在之前的一篇万字长文中，我分享了自己对 AI 的态度，透明化了自己会如何在栏目中使用 AI，并列举引用分享了 Substack 上其他作者对 AI 的态度。

坦白说，我鄙视所有使用 AI 替代自己写作的创作者。

作为读者，我需要透过文字看到「你」——你是谁？你的写作风格是什么？你习惯用什么样的字词或者句型？你的思考是什么？如果你用 AI 辅助你写作，你的 Prompt 会是什么？……

例如，Slow AI 的作者虽然大胆宣称自己的内容都是 AI 所著，但他不仅声明自己是如何使用 AI 写作的，并且从他的内容来看，整体并无不妥，每篇文章与栏目整体风格相似。

现在，谁不用 AI 辅助自己的写作呢？

没有人类的文字排列赶得上 AI。《书写还有未来吗？》一书已经阐释了这一点。

另外，随着 Substack 结合 AI 并优化算法，平台给我的内容推荐开始明显倾向于中文用户，「繁体中文」内容越来越多，也有一些「简体中文」的用户来到此处，开始自己的写作，并和大家互动。

可是，大部分繁体内容在我看来和小红书或公众号上面的内容别无二致。

这让我颇为失望。

我有时候会在 Substack 上发一些生活感悟、近况和简短的思考。因为算法的原因，这些内容我没法发在 X 上，我也挺期待能在 Substack 上和大家互动。

最近我和另一位作者互动了一两次，他有两百多个订阅者，文章关掉了所有的 AI 检测功能。之前他发的一些话题我觉得还挺有意思，虽然他给我的回复很长我都没仔细看，有时候就随手回一两句。现在回想起来，他发的那些话题推文估计也是用 AI 生成的。

直到昨天，我仔细看了一下他给我的回复，读着读着就觉得不对劲：里面有一堆引号、「不是……而是……」句式，还有各种奇怪的比喻，整体一看就是典型的 AI 腔调。我拿去检测了一下，发现确实是 AI 写的，甚至他回复别人也全是用 AI。

这让我感到非常怪异：我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你可能不知道怎么回，就扔给 AI 一句极其敷衍的 prompt，比如「给我一个折中、模棱两可的答案」，哪边都不偏向，维持一种所谓的中立态度。这在我看来非常无聊且乏味。当我指出 AI 这一点时，对方又显得极为傲慢。

如果你确实有读写困难，借助 AI 无可厚非，但你至少可以调整输出风格，好好打磨自己的 prompt。或是创建自己的播客栏目。显然他并没有经过认真的思考，这对我来说是非常不尊重的。

无论是在公众号、社交媒体还是 Twitter，包括日常学习，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已经被迫吸收了太多 AI 生成的内容。我真心希望在 Substack 这样一个属于创作者的伊甸园里，能留有一份净土，让我们的眼睛休息一会儿，去读一读真正由人类写出来的文字。

因此，我屏蔽了他。我不希望看到这样对自己内容不负责任的作者。

在心理咨询的训练中，文化敏感性与文化谦逊总是被反复强调，宗教信仰当然也在其中。咨询师不应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来访者，更不能因为一种经验无法被世俗语言解释，就轻率地把它归入病理。可是，在日常生活和同学之间的练习里，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有些人说自己已经原谅，实际发生的却是愤怒从未被允许出现；有些人反复谈论慈悲，却无法在亲密关系中听见另一个人的需要；还有一些人把痛苦解释成因果或神的安排，于是现实中的伤害、责任与边界都不再需要讨论。那些话听上去平静、完整，甚至非常高尚，可我始终无法把那种不适说清楚。

直到最近，教授在课堂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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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我写过的几篇 Notion 内容，反而一直有人看。有的帖子有上万浏览、上千点赞，也常有人私信问我：这个功能怎么做？这个模板怎么设计？Notion 和其他软件应该怎么选？

过去，我并没有太把这些事情当回事，直到最近收到一条私信。

对方是一名理科大一学生，想要管理自己的课堂笔记。起初，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具体的软件问题，比如 Database 怎么建立、页面怎么组织，或者某个功能应该怎么设置。

聊了一会儿之后，我才发现，他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份 Notion 教程，而是有人结合他的学习场景，帮他判断：

课堂笔记应该怎么记录？不同课程要不要用同一套结构？哪些内容值得整理，哪些只需要保留原始记录？Notion 到底应该承担什么角色？怎样设计，才能让这套系统真正服务于学习，而不是变成另一个需要维护的任务？

这次服务原本安排了 2 小时，但最后只进行了 1 小时，我也只收取了 1 小时的费用。

服务结束后，我开始重新理解一对一服务的价值：重要的可能从来不是把时间填满，而是能否在当下真正解决对方的问题。

Notion 变得越来越容易开始，也越来越需要具体判断

Notion 现在的 Onboarding，和几年前我刚开始使用时已经很不一样了。

图标、界面和引导流程都发生了变化。如果选择 school 场景，Notion 还会提供默认模板；在 Marketplace 里，也能找到更多适合课程管理、学习计划和笔记整理的模板。

对于新手来说，这些模板已经可以直接使用，基本不必再从零搭建。

这也意味着，单纯教别人「怎么新建页面」「怎么添加一个 Database」，价值正在变低。

这些基础操作，网上已经有大量教程，Notion 自己也在不断降低上手门槛。你可以看 YouTube、小红书、B 站，也可以直接询问 AI。许多基础问题，几分钟内就能找到答案。

然而，软件越容易开始，真正需要判断的地方反而越多。

你需要判断：

• 这个模板是否真的适合你的学习方式？

• 课堂笔记、复习资料和作业任务要不要放在一起？

• 每门课是否需要单独的页面或 Database？

• 哪些内容值得结构化，哪些内容保留原始记录就够了？

• 你需要的是标签、文件夹、双链，还是其实什么都不需要？

• 这个系统是在帮助你学习，还是在制造更多维护工作？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同一个模板，对一个人来说可能非常好用，对另一个人来说却会变成负担。别人分享的 Second Brain 看起来很漂亮，但复制之后完全不想使用，也并不奇怪。因为你复制的往往只是结构，却没有复制它背后的使用场景和习惯。

因此，比起讲解一套通用方法，理解并服务一个具体的人更重要。

不卖模板，而是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我越来越不想把自己的服务包装成「我有一套最好的模板，你直接复制就好」。

模板当然有价值，但它更适合作为解决问题后的结果，而非咨询的起点。

这次和学生沟通时，重点并不是马上搭建一个复杂的课程管理系统，而是先了解他的课程类型、记录习惯、使用设备，以及他真正希望通过 Notion 解决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人只是想把课堂内容记下来，可能只需要一个简单、低维护的课程笔记结构，而非一套包含十几个 Database、复杂 Relation 和 Formula 的完整系统。

如果还需要管理课程、作业、复习和长期资料，才有必要进一步讨论不同板块之间如何关联。

先解决当下的问题，再决定是否增加结构。

这就是我所理解的「不卖模板，卖解决方案」：与其把一个看起来完整的系统交给你，不如帮助你在当前阶段做出更合适的选择。

不卖课程，而是提供深度个性化咨询

Notion 的功能越来越多，讲解也需要越来越细致。

Database、Relation、Rollup、Formula、Button、AI、模板、自动化，以及不同页面之间的关联，每一个功能都可以单独讲很久。

但功能本身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功能为什么要用？应该用在什么地方？对你的工作流有什么帮助？会不会增加不必要的复杂度？

一套录制好的课程，往往只能按照固定顺序讲解功能。你或许学会了如何操作，却仍然不知道该把它放在自己系统的什么位置。

一对一咨询则可以直接从你的实际情况出发：

• 看你现在的 Notion 是怎么组织的；

• 了解你平时如何学习、记录和复习；

• 找出系统中真正影响使用的问题；

• 现场调整页面、Database 和工作流；

• 根据你的需求讲解 Notion AI 的使用方法；

• 讨论不同板块之间是否需要关联；

• 判断哪些功能值得加入，哪些功能应该删掉。

它不追求讲完一套课程，而是围绕一个具体的人，解决一组具体的问题。

这次服务也让我发现，需要调整服务方式

这次服务也暴露出一个需要继续调整的地方：未来如果要提供一对一指导，服务流程必须更清晰。

基础操作不该占用太多付费咨询时间。

因此，之后我会建议用户在咨询前，先观看基础讲解视频，了解 Notion 的基本操作，例如页面、块、Database、视图和基础设置。

这样，付费咨询便可以集中处理更有价值的部分：

• 个性化系统设计；

• 现有笔记系统诊断；

• 课程、阅读、论文和项目工作流优化；

• Notion AI 和 Prompt 的实际使用；

• 不同板块之间的关联；

• Relation、Rollup、Formula 等进阶功能；

• 具体问题的现场解决；

• 判断哪些内容应该保留、简化或重构。

基础知识可以通过视频提前完成，咨询时间则用来处理那些无法通过通用教程解决的问题。

我准备提供什么服务

目前我准备提供几种形式。

一对一笔记系统指导｜¥299 / 60 分钟

这是最基础的一对一服务。

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可以讨论 Notion、Heptabase、Obsidian 等软件的选择，也可以直接诊断你现有的笔记系统，解决学习、阅读、研究、写作和项目管理中的具体问题。

例如：

• Notion、Heptabase、Obsidian 等软件选择；

• 现有笔记系统诊断；

• 课程笔记、阅读、论文、写作和项目管理；

• Notion AI、Prompt 和实际使用方法；

• Database、Relation、Rollup、Formula 等进阶功能；

• 页面结构与不同板块之间的关联；

• 屏幕共享操作；

• 具体问题的现场解决。

如果你的问题能在 60 分钟内解决，我不会为了延长服务时间而人为增加内容。

咨询的目标并非讲遍所有功能，而是解决你此刻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深度工作流设计｜¥499 / 90 分钟

如果你面对的并非某个单独的问题，而是希望从头梳理一套完整系统，那么深度工作流设计会更合适。

例如：研究生论文和文献管理系统、长期知识管理系统、内容创作工作流、课程与项目管理系统，或者已经使用很多年的 Notion Workspace 重构。

这类服务会投入更多时间了解你的实际工作方式，并与你一起讨论不同模块应该如何组织和关联。

重点不在于把系统做得更复杂，而是在信息足够完整之后，重新判断哪些结构确有存在的必要。

定制模板｜¥99 起

如果咨询之后发现确实需要一个模板，也可以根据你的实际需求单独制作。

简单页面或 Database 可以从 ¥99 起；涉及多个 Database、Relation、Formula 或完整系统的模板，会根据复杂程度单独报价。

但模板不会是服务的起点。

我会先了解你的使用场景和工作方式，再判断你是否真的需要模板，以及模板应该保持多简单。

首批体验名额｜¥199 / 60 分钟

因为这项服务刚刚开始，我目前会先开放 5 个体验名额。

体验价格为 ¥199 / 60 分钟。

开放这几个名额，一方面是希望让更多人能以较低成本尝试；另一方面，我也想借由最初几次服务继续调整咨询流程，观察不同人的实际需求究竟集中在哪里。

前 5 个体验名额结束之后，一对一指导会恢复到 ¥299 / 60 分钟。

另外，参加一对一指导，也会获得我的《适应性笔记法》专栏 5 折优惠。

这项服务适合谁？

我觉得它比较适合学生，尤其是高中生、大学生和研究生。

在这个阶段，你往往会第一次同时面对大量课程、阅读、论文、项目、资料和长期任务。

你可能会发现，单纯把内容记下来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这些内容能够被找到、被理解，并在之后的复习、写作和研究中继续发挥作用。

它也适合那些已经使用 Notion、Heptabase 等软件一段时间，却发现自己的系统越来越复杂的人。

你可能已经看过许多教程，也复制过许多模板，却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系统为何越来越难维护；或者明明拥有一套非常完整的笔记系统，却越来越不想打开它。

如果你只是需要知道「Notion 怎么新建页面」，其实没有必要找我。

YouTube、小红书、B 站，甚至直接问 AI，都可以解决。

但如果你的问题是：

「面对我的这些需求，我究竟应该怎么设计？」

或者：

「我已经会用 Notion 了，但不知道怎样把它真正放进自己的学习和工作流里。」

那么，一对一讨论可能会比看十篇教程更有效。

我想提供的，不是一套标准答案

我还不知道最后是否会把这件事做成一项长期服务。

某种程度上，它也是一次实验。

不过，这次服务让我看见，过去几年里，我在 Notion、Heptabase、Obsidian，以及各种写作、知识管理和效率工具上积累的经验，也许真的能帮助一些人少走一点弯路。

我不想再告诉别人：

「这是我最推荐的模板，你直接复制就好了。」

我更想先了解你是谁、正在面对什么问题，再和你一起判断：你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系统。

模板和课程都只是手段。真正重要的，是解决当下的问题，并找到适合你的使用方式。

然而，我们所用的语言表面上是分析性的，我们的世界观却几乎是它的反面。若以我们这个治疗时代的预设去读弗洛伊德，他会显得极不配合。屏幕上流行开来的心理文化，往往默认几件事：你真的想好起来；洞察能顺畅无阻地带来改变；说出问题就等于化解问题；自我是一个有待完善的工程。而弗洛伊德的预设是：你身上有一部分——也许是最突出的那一部分——并不想好起来；表面上的洞察可能让问题更深，说出问题可能让它的钳制更紧；自我更像一片战场。如果说今天屏幕文化中的「治疗」是给精心修饰的自我形象照镜子，那么弗洛伊德会坚持认为，真正的治疗更像是在沼泽上方举起一盏灯。

弗洛伊德在美国的影响力于 1950 年代至 1970 年代达到顶峰，彼时他无疑是美国思想与文化生活中无可争议的君主。从弗洛伊德派流亡学者的到来，到权威新译本的出版——更不用说埃里希·弗洛姆、埃里克·埃里克森等人的大力传播——弗洛伊德的思想席卷了大学课程与大众想象。只需看看伍迪·艾伦早期的电影，就能看到分析师被当作某种神谕般的人物，人们谈论他时带着通常只留给圣贤或拉比的敬意。

然而到了 1980 和 1990 年代，弗洛伊德实际上已从世纪中叶的神坛上被废黜。精神药理学的崛起——因其成本效益而深受保险公司青睐——加上认知行为疗法等方法在效率上的比较优势，开始遮蔽那种缓慢的、以叙事为基础的分析艺术。倒不是说这些治疗形式必须彼此对立——各有各的位置，也可以协同运作——但总体趋势是决定性的：美国人的心智转向了可量化的速效方案。精神分析大体退入私人诊所和学术人文学科，弗洛伊德本人则被连同洗澡水一起倒掉——他的盲点和失误被理所当然地清算，他那些更为离谱的理论狂想换来的不是会心一笑，而是满堂叹息。

与此同时，流行心理学的语言持续渗入主流。治疗登上了日间电视和畅销书榜；奥普拉、菲尔博士以及整个自助产业把临床概念翻译成日常用语。蓬勃发展的健康产业将心理学与消费主义捆绑在一起，一些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也发展出自己的一套治疗式话术（用来缓冲大规模裁员，再好不过）。到了 2010 年代，Tumblr 和其他社交媒体平台已让心理学术语成为一种通用语，哪怕只是对日益扩大的联网用户群体而言。即便这套词汇的扩散给许多人带来了清晰或慰藉——这一点不容小觑——但对年轻人来说，它似乎尤其容易消解为一种吞噬洞察的漩涡，一种「谈论感受」而非「穿越感受」的过程。治疗话语一直在攻城略地，但其中弗洛伊德式的脉络——对矛盾心理、防御机制和驱力的关注——却逐渐被边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单薄的语汇，它承诺通过永不停歇的滑动浏览和自我袒露来获得力量，而非纵身跃入心灵生活更幽暗的深处。

自我言说的虚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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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用过 Substack 的这个功能呢？你对此是什么态度？

我很难表明自己对这个功能的态度。当我付出时间、精力辛苦撰写的万字长文被检测「100% 人类」的时候，我感到开心，觉得自己的工作被认可了。

我希望读者能知晓他们阅读的文字是完全由人类创作的，可「放心食用」。

付费读者的金钱，支持的是「我」这个人的生活，而不是付给 AI 公司、用以变相购买 Token 的服务费。当然，我也不想将自己降格为「物」。

在过去一年，随着 AI 创作文字、图片或视频内容的能力逐渐增强，在各种内容平台上我们已经看到了大量的 AI 生成内容。

首当其冲的是公众号，有大量的人使用 YouMind 等工具批量生成文章以此赚取收益。还有一些大 V 也使用 AI 直接生成文章发在 X 上，获得了大量的流量支持和收益。然而，除了依靠自己的经验和感觉，你很难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内容是 AI 创作的。

有一些文字我大概看两眼就知道是 AI 写的，但有一些很难分辨。导致我在阅读文字内容， 且尤其看不到任何 AI 生成提示或者自主声明时，有大量的认知精力都被迫消耗在了去判断它到底是不是 AI 内容上。 AI Token 损耗了我的认知 Token。前者充钱就好了，后者的补充则需要良好的睡眠、饮食、运动、情绪和充足的时间才能恢复。

这让我疲惫不堪，渐渐地，我也不再阅读公众号内容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我比较喜欢这个功能。它能有效减少我的精力损耗，把更多的认知能力调用在理解文字本身上，而不用一直处于怀疑和猜测的状态。

我本人极度反感纯粹的 AI 生成内容。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当你花时间认真阅读一篇文章，读到一半却发现它是 AI 生成的，你会是什么感受？我当时非常愤怒，因为这是一种欺骗。我看不到文字背后真实的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不知道这些文字作为你思想、观点与认知的呈现，究竟承载了你怎样的意图？作为作者，你在这其中又承担了什么责任？

记得那会儿我在北京一所211高校实习，有次一位教授让我帮忙审一篇大三学生的作业，据说是准备拿去参赛的。抱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我拿起笔，开始认真地阅读。文章选题和立意其实都不错，但论述方式问题不小。满篇都是无序列表，段落开头尽是些大而空的「主题句」，读起来绕来绕去，半天抓不住重点。整体行文结构和语序排列，怎么看怎么像当时豆包生成出来的文本。我当下就跟教授说，这篇很像 AI 写的，建议找学生核实一下情况，并要求重写。

如果当时有这样的检测工具，我想，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Substack 上不少作者对 AI 生成内容持有相似立场，并认可 Substack 推出的 AI 检测功能。一些人在帖子里晒出了「Human 100%」的截图。一些作者也非常支持这项举措。Gergely Orosz 称如果自己知道某样东西是 AI 写的，他是不会花时间阅读的，因为写出它的人并没有花时间去写它。 Joe Hill 认为 AI 具备三个特点：比普通人更擅长写作，比专业作家差得多，也正因为第一点，制造了大量劣质内容，让人望而却步。

Substack 在文章中表示，作为众多杰出思想家和作家的栖身之所，他们希望营造一个能够保护并深化作者与读者之间信任关系的环境，既帮助作者依靠自己认同的创作获得收入，也协助读者在决定投入时间阅读何种内容时做出更明智的选择。他们相信，人的视角始终是文化的核心，因此不应让缺乏人类参与的 AI 生成内容侵占人类创作的空间与心血。

「透明度是保护作者并改善读者体验的正确第一步，」Substack 写到。

Substack 鼓励作者向读者披露他们如何使用 AI。创作者可以创建「我是如何创作的」（How I Make This）的声明。每当有人使用检测功能时，他们都能看见。在同一篇文章里，Substack 列举作者们的声明案例。有一些十分有趣，有一些则十分正经。每个栏目的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Nate：

我的整个写作过程都会用到 AI：查资料、拟初稿、写正文、改稿子。通常我会先花 10 到 15 分钟，用语音转文字，把想法以最原始的样子记录下来，确保它们确实是我自己的。然后，我再和模型一起拟稿，反复打磨，直到文字准确传达我的思考与意图。所以，长话短说，如果扫描工具把它标为 AI 辅助，这既准确，也毫不意外。

Morgan Vogel

我写「gatekept」时，用的是一份打开的 Google 文档、几杯早已对我失效的含咖啡因饮料，外加一句祈祷。

还有一些作者，如 Michael G Wagner 介绍了自己对 AI 的态度和使用流程，以及专门创建了AI 伦理的页面，对读者更加透明。

因此，读者的阅读决策机制也随之发生了转变。我们发现，在决定是否阅读时，多了一道筛选程序：若文章被检测出包含或完全由 AI 生成，读者会审视作者是否附上了创作说明。若有，则可继续阅读；若无，则该文章便失去了阅读的价值。

这些作者和读者对 AI 的反应不禁让我们重新思考「作者」的意义。

在线词源字典 提供了详尽的解释：

mid-14c., auctor, autour, autor “father, creator, one who brings about, one who makes or creates” someone or something, from Old French auctor, autor “author, originator, creator, instigator” (12c., Modern French auteur) and directly from Latin auctor “promoter, producer, father, progenitor; builder, founder; trustworthy writer, authority; historian; performer, doer; responsible person, teacher,” etymologically “one who causes to grow.” It is an agent noun from auctus, past participle of augere “to increase” (from PIE root aug- (1) “to increase”).

14 世纪中期，auctor、autour、autor 意为“父亲、创造者、引发者、制造或创造某物之人”，源自古法语 auctor、autor（意为「作者、创始者、创造者、煽动者」，现代法语 auteur），直接源自拉丁语 auctor，意为「推动者、生产者、父亲、始祖；建造者、奠基者；可信的作家、权威；历史学家；表演者、行为者；负责人、导师」，其字面含义是「使生长者」。它是 auctus 的施动名词，auctus 是 augere（意为“增长”，源自印欧语词根 aug- 「增长」）的过去分词。

It is attested in English from late 14c. as “a writer, one who sets forth written statements, original composer of a writing” (as distinguished from a compiler, translator, copyist, etc.). Also from late 14c. as “source of authoritative information or opinion,” which is now archaic but has the sense that is in authority, etc. In Middle English the word sometimes was confused with actor.

在英语中，自 14 世纪末起，它被用来指“作家，即写下书面陈述之人、作品的原创作者”（与编纂者、译者、抄写员等区别）。也自 14 世纪末起，指“权威信息或意见的来源”，这一义项如今已属古旧，但仍保留在 authority（权威）等词中。中古英语时期，该词有时与 actor（演员）混淆。

……

[W]riting means revealing oneself to excess .... This is why one can never be alone enough when one writes, why even night is not night enough. ... I have often thought that the best mode of life for me would be to sit in the innermost room of a spacious locked cellar with my writing things and a lamp. Food would be brought and always put down far away from my room, outside the cellar’s outermost door. The walk to my food, in my dressing gown, through the vaulted cellars, would be my only exercise. I would then return to my table, eat slowly and with deliberation, then start writing again at once. And how I would write! From what depths I would drag it up! [Franz Kafka, “Letters to Felice,” 1913]

写作，意味着过度地袒露自我……正因如此，一个人写作时，永远不可能足够孤独；正因如此，即便黑夜也还不够黑。……我常想，对我而言，最好的生活莫过于：坐在一间宽敞的上锁地窖最里面的房间里，身边放着纸笔和一盏灯。食物会有人送来，但总是放在离我房间很远的地方——地窖最外侧门的门外。穿着睡袍，穿过一道道拱顶地窖，走去取餐——这将是我唯一的运动。然后回到桌前，缓慢而从容地进食，吃完立刻继续写作。那时我会写得多么酣畅！我会从多么幽深的深处把它拽出来！——弗兰茨·卡夫卡，《致菲莉斯》，1913 年

法国哲学家米歇尔 · 塞尔在《我不想保持正确》一书中描述了「作者」一词的含义：

作者一词……来自罗马法，意思是真实、正直、证明、见证或誓言的担保人，但它最初的意思是「保证增长的人」，而不是拿来、概述或简写他物的人，只是促进生长的人。「作者」（auteur）、「作大者」（augmenteur）……除此以外都是抄袭（p. 127）

作品像一棵树或一只动物一样，在成长中变化。

塞尔继续写道：

写作之诚实在于作者只写他认有创新性的所思所想。我只写自己的书。「我的杯子不大，但我只用它来喝酒」1，这是我唯一的一句引用。……在一本诚实的书里，思想只来自作者。（p. 127）

也就是说，「作者」应该是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的注意、判断和责任放进作品里的人

• 保证所撰内容的原创性（originality）：决定什么值得书写

• 保证所撰内容具有权威性（authority）：决定保留什么、删掉什么，以及自己赞同什么

• 保证所撰内容的真实性（authenticity）和诚心（genuine）：愿意为自己的作品负责

所以，透过文字，我们才能「见字如面」，才能知晓文字背后，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此，对话才会发生。

你看，作者身份在 AI 变革中产生了变化。在非「AI」时代，「在场」（Presence）是默认的事情，读者主要评判内容的好坏，或者自己是否感兴趣。在 AI 时代，在场变成了一个必须的事情，也变成了一个值得怀疑的事情。在此之上，读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者不仅需要在场，而且需要参与（engage）。书写者不仅通过书写梳理并有逻辑地呈现自己的想法，而且通过文字与读者沟通和连接。

AI 检测的无奈

许多成熟的写作者对 AI 生成的文本往往抱持一种本能的排斥，甚至是不屑。

我不敢自诩文笔出众，但每当看到 Claude 或 GPT 生成的段落，也难免生出几分反感，甚至隐隐有些不适。

以 Claude 为例，尽管如今不少 AI 已具备用户个性化画像与记忆功能，但基于这些信息生成的文字，反而愈发显得生硬拗口。它们热衷于堆砌从句、滥用修饰，把原本可以直截了当表达的意思，硬生生拉成冗长复杂的句式。

坦白说，我实在没有耐心读下去，因为读起来太费劲。每个字你都认得，可一旦组合成句、连缀成段，便形成一种令人望而却步的阅读障碍。因此，我本就不用 AI 生成内容替代自己的写作，此后更是很少使用 Claude。我也非常不屑于让 AI 生成的内容出现在我的任何文章或论文之中。

然而，就像 Joe 认为的那样，AI 比普通人更擅长写作，或者说是更能有效地排列文字。这也就导致一些不会写作并不愿意为此付出努力的人，尝到了甜头，并寻找 AI 写作的 Prompt 以及应对 AI 检测的「降 AI 风味」的 Prompt。在 Thread 上搜索「降 AI」或「AI 写论文」便能找到好多，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营销号。

就像上面我提到的那段经历，告诉教授之后，非常惊讶地问我「这是 AI 写的？」。若教职人员没有经过 AI 训练，并没有办法有效、快速地识别 AI 内容。

因此，为了应对此种情景，AI 检测工具便成了香饽饽。

AI 检测的误判

然而，AI 检测工具并不是完美的，它存在误判的风险。即便是专业的作家，也难以免受被指控的风险；更不用说学生，甚至是非英语母语的国际学生了。

今年春季， 在一门诊断课上，我差点面临使用 AI 的指控。虽然最终没有走到听证会阶段，只是私下找我对谈后便到此为止，但整个过程依然令人深思。

当时的情况是：那次作业是一篇短文案例分析，要求结合 DSM-5 做出诊断。我本身有精神分析基础，也追随合一流派2，因此对案例中的细节具备一定的敏感度。但由于缺少充分的背景信息，案例中涉及思觉失调症（Schizophrenia）的诊断本身难度较高，再加上作业评分标准极为严格、字数限制也很紧，我在完美主义驱动下，不自觉地陷入了一种高度机械化的应试写作模式：严格遵循「提取线索—对应 DSM 原文—阐述个人理解与依据」的结构来推进。

这种过度格式化的写法，最终导致系统判定我的作业与 AI 文本存在 40% 的重合率。后来我查看自己的 Substack 后台时，发现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有一次来自 Turnitin 的访问记录（对此我也感到困惑）。总的来说，我感激学校、老师和相关负责人在处理这件事时保持了理性与信任，使事情最终得以和平解决，没有进一步追责。

但对被指控的一方而言，这样的经历仍然非常糟糕。由于我此前在威廉玛丽学院曾经历过带有创伤性的歧视事件，因此一旦遇到可能影响我未来的重大危机，尤其是涉及公正与判断的情境时，我很容易陷入极度焦虑，甚至出现躯体化反应。

有了 AI 工具，人们可以很容易质控作者。作者需要承担被指控带来的后果，而指控者则没有任何罪责。

Slow AI 的作者 分享了案例：

2026 年 3 月，阿歇特出版集团（Hachette）取消了米娅·巴拉德（Mia Ballard）《害羞女孩》的美国版发行，并撤回英国版。此前，《纽约时报》向出版社提交了证据，引发了一场漫长调查。巴拉德表示，她曾雇一位熟人帮忙处理早期自费出版的版本，对方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 AI。她已告诉《纽约时报》，正在寻求法律途径。

法拉德（Falade）是一位年轻的黑人作家，也是博士生。他公开说过，今年有三位黑人作家签下大合约，结果三人都因 AI 嫌疑，合约被取消或搅乱。

正如 Monica Hebert 提到的，它变成了一种道德纯洁性检测式的东西。

检测工具或许能估算，一段文字里有没有 AI 的痕迹。但它无法告诉你，最初的想法出自谁。谁经历了那些事。谁把故事大声讲出来，又否掉了第一版，改了论点，删掉粗话，找回幽默，挪动段落，重写结尾，最后在 Substack 页面上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它无法告诉你，是谁注入了生活。七十岁了，还在用 AI。

AI 检测工具存在误判。例如，当 作者 补充了漏掉但完全由本人撰写的段落后，评分从 20% AI 辅助变成了 100% AI 生成；还有 100% 人类撰写的文章被缩短后，即便每个字都出自原文，也被判断为 60% AI 生成。

Turnitin 是一家老牌的检测工具，并声称误判率低于 1%，但是《华盛顿邮报》2023 年的一篇 报告 发现实际误报率超过 50%。

2023 年，斯坦福大学的 一项研究，拿七款检测器，去测试母语非英语者亲手写的文章。结果，平均 61% 的真人所写文章，被误判为 AI 生成。其中一款检测器，更是将非英语母语者写的文章，97% 都判为机器所写。而这些学生，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

，一名 NYU 的教授，写道：

身为教授，我们得不断权衡，是否要用 AI 检测器来裁决学术不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项技术可靠到能让大学放心采用。我任教的纽约大学，已经停用了 Turnitin 的 AI 检测功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则明令禁止，用任何第三方 AI 检测软件来评判学生作业，还警告说，自掏腰包购买这类工具的教师，可能要「个人承担赔偿或法律费用」。伯克利、耶鲁、乔治城、范德堡、西北大学、麻省理工，还有更多学校，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原因很简单：据我所知，2024 到 2026 年间发表的研究里，没有一项像样的成果，支持把 AI 文本检测器当作指控某人由 AI 代笔的唯一依据。

Turnitin 自己的文档也写明，该工具「不应作为对学生采取不利行动的唯一依据」。Originality.ai 的服务条款更进一步：「你不得将任何与个人相关的输出，用于任何可能对该人产生法律或实质影响的用途」，包括教育、雇佣决策，也不得「将我们服务的输出，当作唯一的事实来源」。

一个是理论上的天花板。有项有趣的研究表明，即便是最优秀的检测器，其准确率在数学上也受限于人类与 AI 文本分布之间的统计距离；随着这个距离不断缩小，检测的上限便趋近于随机猜测。这个理论发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背后有几股力量在推动。第一股力量是，随着模型能力与个性化程度的提升，它们的输出会越来越难以与人类作品区分开来。第二股力量，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若在世定会拍手叫好，是人类正在普遍吸收大语言模型的语言模式，以至于人类写作本身，也变得越来越难以与 AI 输出分辨。一个被训练来猜测文本出自人手还是机器的工具，大概会发现，这场猜谜游戏一年比一年更难玩下去。

2024 年 2 月，Spero 与人合著了 Pangram 的技术报告，我读过。报告中有伦理章节，写道：「我们强烈反对将本分类器作为学术诚信与抄袭检测的唯一裁决依据。所有 AI 检测工具都存在非零的假阳性率，应当与其他证据结合使用，以证明或反驳抄袭。」

Sam 说：

文字是人写的，学生是人。机器之所以说他们是说谎者，仅仅因为他们的句子比母语者稍显规律一些。

于是，虚假指控落在了国际学生、难民、第一代大学生身上。这些人本就最易被怀疑，也最无力反驳。检测器恰恰在那些大学理应守护的界线上失灵了。

总而言之，规范、正式、朴素的文风最容易被误判为机器。

我们如何解决？

在那件事情之后，我更改了自己的学术写作流程：

1. 将所有的初稿都写在 Obsidian 之中，文件名为「_Draft」

2. 写完一切内容之后，再使用 Bob 润色，复制粘贴至 Pages

3. 通读全文，再进行修改。

第二，忠实自己的写作风格。我在自己的写作中完全忠实自己书写风格（Style）。如果你经常阅读文学作品，可能会从中借鉴一些写作风格。通过不断练习，你最终将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

如果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书写风格，我强烈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动笔。无论你写不愿公开的私人日记、思想录，还是写公开发表的 Substack、公众号，请即刻开始你的写作。

哪怕只是当作一份爱好，不必追求完美，开心就好。属于你的独特风格，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悄然成形。

这种风格会通过你的一些写作习惯和语句之中的线索体现出来。

中文写作方面：我仍然保留着从小学习的使用破折号的习惯。即便现在破折号容易被识别成 AI 写作，但我依然会保留，因为它可以起到调节语句节奏的功能，当然也不能胡乱滥用。

英文写作方面：我个人非常喜欢写从句，使用各种各样的从句——名词性从句、定语从句、状语从句。我也会用逗号来做同位语。如果你阅读我的英文内容，会发现里面全是大量的长难句。虽然在英文考试中有些长难句得分可能会比较低，但我觉得在考试之外的写作中，还是一定要坚守自己的风格。有时我也会结合最近学到的新词，选用一些 GRE 词汇。用这些词汇是一种记忆方式，但有时也会忘，所以需要不断复习。

我建议你有一个可以收录这些单词的地方。我将所有的生词收录到了 Notion 中，我可以随时随地开始复习。如果有人有任何疑问，也可以予以展示。你可以访问 Notion Marketplace 获取生词学习表。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线索，是学术写作中的核心脉络，或者说支撑整篇文章的理论基础。

以我个人的经历为例，从2024年起，我的写作理论根基逐渐转向基于动力学的动态系统观。随着去年接触到更多新的理论视角，这一框架不断得到拓展和强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更为完整、系统的理论体系。如今，这一理论框架几乎贯穿了我所有的课程作业与学术论文。

因此，如果你在本科阶段或某个学习阶段中，曾反复引用某一理论体系，或围绕某个核心视角展开思考，我认为这同样值得纳入你的写作脉络之中。

Sam 给出了八个步骤：

1. 使用能自动保存历史的工具写作

2. 保留丑陋的早期草稿，按里程碑存日期副本

3. 保留原始素材和早期草稿

4. 专门记录 AI 的使用

5. 询问你的编辑和合作者用了什么

6. 保留你的研究轨迹（来源、链接、PDF）

7. 提前写好 AI 使用声明（3-4 句，放在 about 页或书的版权页）。

   我用 [工具] 做三类事：扫描文献、给结构提意见、润色校对，偶尔也生成配图。我不让它替我写初稿，不让它模仿我的语气，更不让它替我立论。

8. 在出版/委托合同里加「来源证明条款」，约定好要提供什么证据、给谁、多久。

如果只有 20 分钟就做 2 和 4 步。

在另一篇文章中，他更是提出了三种具体的做法：

1. 让每个学生展示他们的过程。提示词、走过的弯路、被他们否定的部分。把你评估的重点放在推理过程上。

2. 让「你在这里是怎么用 AI 的，哪些是你自己决定的」成为一个常规问题，问每一个人，永远不要成为针对某一个人的指责。

3. 制定 AI 政策时，应让学生参与其中，而不是从供应商那里买一个条款。

然而，这些建议在实际使用中的效果仍需商榷。

「重新思考」的读者 17，在自己的公众号文章中，也披露了自己的 AI 使用声明。

Sam 这一篇 中还分享了一个可以借鉴的案例：

我用 AI 做研究、做编辑，偶尔也会借用一个我喜欢的措辞。思考是我的，论证是我的，这里的每一个来源都是我亲自核实过的。

AI检测并不管用。比起相信一个凭空猜测的工具给出的百分比，不如相信作者自己对你讲述的创作过程。这些分数对以第二语言写作的人和神经多样性写作者伤害最大，而这些人一生中早已因自己的说话和写作方式被评判了太多。

友善一些。公平一些。

这是我的：

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我主要使用 AI 搜索文献、查资料、汇总热点信息、拟初稿、翻译经典著作，以及检查并修改语法问题、润色文字的通顺性。通常我会先用语音转文字和打字的形式，把想法以最初的样子记录下来，确保它们是我自己的。所有的思考都是我的，论证和文章逻辑也都是我自己创作的；每一个来源（source）都是我亲自审核过的。

你可以访问「我是如何使用 AI」的页面，获悉更多详情。

最后，我想借用 Sam 的这句话结束这篇文章。我希望作者和读者之间，仍然存在信任，坚实的信任。

那就是信任在做信任该做的事。一个人告诉你某件事，并以自己的名义担保。你相信他们，直到他们给了你理由不再相信。克里斯在帖子结尾写了一句很好的话：当他想要克劳德的意见时，他会去问克劳德。我只想补充一点：当你想知道文字背后是否有一个真人时，你可以去问那个人本人。

你的写作流程是什么？欢迎在评论里分享你的真实写作方式——无论你是否使用 AI。这里没有评判，我希望这个帖子能成为一个安全的空间，让我们作为读者、作者，以及普通人，彼此学习。

这篇文章的测试结果是：100% 人类撰写/参与。

精神分析文献谈得更多的，似乎是对独处的恐惧，或一个人想要独处的愿望，却很少真正讨论能够独处这件事。关于退缩状态，人们也已经写了很多。那通常是一种防御性组织，其中包含着对迫害的预期。在我看来，我们早该认真讨论独处能力的积极面向。也许文献里已经有人明确谈过，我只是尚未发现。在这里，我会提到弗洛伊德 1914 年提出的依附关系（anaclitic relationship）概念。

三人关系与二人关系

里克曼（Rickman）让我们开始用三人关系1与二人关系2来思考。我们常把俄狄浦斯情结理解为这样一个阶段：三人关系占据了经验的中心。任何试图只用两个人来描述俄狄浦斯情结的做法，都会失败。但二人关系当然也存在，而且属于个体生命中更早的阶段。最初的二人关系，是婴儿与母亲，或母亲替代者之间的关系。那时，母亲身上的任何特质，都还没有被儿童抽离出来，并塑造成「父亲」这个观念。克莱因的抑郁位态，同样可以放在二人关系中理解。甚至可以说，二人关系正是这个概念的重要特征。

既然我们已经习惯从三人关系，再退回到二人关系，那么似乎很自然，还可以继续往前走一步，谈所谓的「一人关系」。乍看之下，自恋似乎正适合放在这里，不论是早期的继发性自恋，还是原初自恋本身。但我要提出的是，从二人关系直接跳到一人关系，其实行不通。这样做，会违背大量来自分析工作的经验，也会违背我们直接观察母亲与婴儿所得的认识。

真正一个人待着？

这里要说明，我谈的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独自一人」。一个人即使被单独囚禁，也可能根本没有独处的能力。那种痛苦有多深，恐怕难以想象。另一方面，很多人在童年尚未结束之前，就已经能够享受独处，甚至把独处当作一种极为珍贵的财富。

独处能力，要么是一种相当复杂的现象，在一个人已经建立三人关系之后才逐渐出现；要么，它其实源自生命早期，而之所以值得特别研究，正因为后来那些成熟而复杂的独处，都建立在这层早期经验之上。

悖论

现在，我可以说出这篇文章最核心的观点了。许多经验都会帮助一个人发展独处能力，但其中有一种经验最为根本。没有足够多这样的经验，独处能力就不会真正形成。这种经验就是：在婴儿和幼儿时期，母亲在场，而孩子能够独自待着。因此，独处能力的基础，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一个人之所以能够独处，是因为他曾经在另一个人在场时，独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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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对美感有执念的人，自从几年前换用 iPhone 之后，我开始逐渐接受为设计出色的软件付费这件事。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买过哪些应用了，但印象里，绝大多数都是笔记、效率类工具，应该超过了千元。其中大部分订阅的软件我已经不再使用了，有的因为开发者停止维护或者跑路了，有的则是自己不再使用了。

从 上一篇文章 当中，我分享过一些自己下载并体验过的软件，其中确实有不少设计相当出色。但问题在于，它们的订阅费用普遍偏高，尤其是很多产品都会设置一个看似「划算」实则昂贵的终身买断价。这个「终身」通常按三至五年左右的订阅成本来定价，可现实往往是：你可能用了两三年，开发者就停止更新甚至销声匿迹了；又或者，是你自己早已不再需要这款软件；又或是，你遇到了更吸引自己的软件……

于是，这笔钱就变得有些尴尬——既没有换来长期价值，也谈不上物有所值。

在小红书和 X（原 Twitter）上，我陆续认识了不少独立开发者和界面设计师。有些开发者的多款产品之间，能明显看出设计语言的延续与统一；而一些设计师的作品，则处处透露出长期积累的审美功底。也正因如此，我逐渐扮演起「产品体验官」的角色，参与了不少软件的内测，并尽力提供有价值的反馈。

此外，不少读者在频道中向我倾诉了他们在选择笔记软件时的困惑：似乎每款软件都有其独特之处，能够满足某些方面的需求，但与此同时，这些功能各异的工具也在无形中拉扯着他们的注意力，使选择变得愈发困难。

这篇文章的目的，试图回答这两个问题：什么样的软件值得付费？我们应该如何选择软件？

在选择或者使用某个软件的时候，我们主要纠缠于三种欲望：分享欲、掌控欲、孪生欲。

分享欲驱使我们向他人表达自我，试图在他人身上寻找身份的呼应或情感的共鸣。它关乎连接，也关乎被理解的可能。过度的分享欲，也会让我们陷入螺旋。孪生欲理解起来相对困难一些，这是美国精神分析学家科胡特提出的理论。它指的是个体需要在他人身上体验到一种「原来这世上，也有人和我想的一样」的感觉。它不追求被看见，也不执着于掌控什么，只是希望在某个开发者或某款产品中，寻得一些相似性证据。可一旦受挫，一些人会变得非常愤怒，仿佛遭到了背叛。掌控欲则体现为对信息与数据的全然把握。它未必走向「强迫症」式的极端，可视化数据也会带来一些成就感，让我们看到一路走来成长的痕迹。可确实也有不少人，会因无法彻底掌控所有而烦躁、焦虑。这种欲望，本质上是对秩序与确定性的渴求。

这三种欲望究竟是如何影响我们的呢？

分享欲

分享欲本身是我们和他人在日常中构建关系的方式之一，例如聊八卦、分享美食、分享购物链接等。随着线上社交的需求越来越多，构建数字身份（digital identity）和展现自我（self-expression）变得愈加重要。

人们在互联网上试图寻求连接，希望自己被人看到，也希望获得一种认同感。

在笔记软件发展这么多年，总有一款软件激发了你的分享欲。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我最早用的软件是 Cubox，一款稍后读软件。它支持剪藏微信公众号文章和网页内容，方便用户集中阅读。在阅读过程中，你可以对重点语句进行高亮标记，并一键生成排版精美的分享图片。flomo 是第二款我用来分享自己想法、摘录内容的软件。我很喜欢它默认模板中那些小而美的分享图，在特定的节日里它也会上线一些限时款，整体设计非常简洁，因此去年，我又用回来，并重新整理了我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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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mo 的分享图着实影响了我选择卡片笔记软件的决策。例如在使用 Supernotes 的时候，他们始终没有推出分享图功能。我等待了三年之后他们才推出了一版方案，但也只是生成一张没有任何自定义功能的卡片截图。这也许是开发者对自身软件设计的自信，但确实限制了用户打造属于自己的个性化风格，连像 flomo 那样切换风格都做不到。因此，我也慢慢不再使用 Supernotes 了。

后来，我逐渐不再使用 flomo。一方面确实因为没什么可记的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分享欲变低了。它对我来说更像是一款在需要分享时才会用的软件，而非长久记录的软件，所以我把全部内容都迁移到了 Apple Notes。

上大学后，Readwise 在 X 上成为了主流，并且为学生和发展中国家用户提供半价优惠。它支持的功能和文件格式非常多，也支持很多的 integration，所以它也逐渐替代了 Cubox，成为了我的主流软件（也就是主流的稍后读软件），直到大学毕业之后我才将其取消。最近我也在考虑重新将它用起来。它的画线分享图很好看，并且支持很多色彩和风格，特别打动我。

在这之后，微信读书又让我重新开始分享。相比以往在 Kindle 上的阅读体验，微信读书的不同之处在于你可以划线并直接分享：挑选喜欢的段落语句，它会提供很多非常漂亮的摘录分享模板。你不仅可以把它们分享到朋友圈或社交媒体上，对这段语句做进一步的批注、表达你的想法，同时也能让别人知道你正在读哪本书。如果刚好有人通过算法推荐看到你们在读同一本书，就能借此建立起彼此之间的连接。

总之，虽然很多笔记软件——如 Bear 笔记、Typora 和 Craft——都支持将笔记导出为图片，但是真正成为主流的仍然是各种各样的摘录软件。

随着社交媒体营销的影响，自媒体蓬勃发展。小红书达人王梦珂在即刻上曾强调，小红书的封面图要像做杂志一样。

人们需要更多好看的、支持丰富自定义的封面图，相关的图片制作软件还有各种各样的卡片分享类软件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这也十分考验开发者的设计、审美和品味的能力。一些聪明的开发者借机将「去除二维码」、「去除水印」变成付费功能的一部分。这样一来，用户分享到社交媒体后，你的软件产品也能获得更多曝光和下载量，而且还能获得盈利。

分享摘录的软件在小红书上层出不穷：

• 普通的摘录软件：flomo、Dinox、小作卡片、吉光卡片、一念便签。

• 书籍记录软件：Bookmory、滴墨书摘、阅读记录、Booka、已阅、纸间书摘、PagePop

• 书籍摘录软件：Bookology、BooJi、EchoRead、Booko、BookTracker

• 稍后读：Readwise、Cubox

• 思维导图：Mindnode、XMind、幕布

有实力的朋友会使用 Figma 这样的设计工具自己制作，会用 AI 的朋友则可使用各种提示词或者 Skills 生成图片。但人总有犯懒的时候，也总有时间紧迫、来不及亲手制作，或者反复调整提示词却始终不满意的情况。

在这种时候，一款默认好用的快捷图片制作 App 就显得尤为重要——即便我们并不常用它，也值得在手机里备上一个。可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软件订阅费或者买断费用变得越来越贵，平均两三百元；一些剪辑软件更甚，动辄五六百元。有的通过 App Store 购买的软件好在可以发起退款，但有一些在官网购买的软件是没有办法退款的。

有些软件在最开始的尝鲜（Free-Trial）阶段，体验相对较好；但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使用，就会发现它存在一些非常令人困惑的问题，带来不少使用上很不爽的体验。例如，ScreenSage Pro 有各种炫酷的动画和操作，可以给创作者和观众带来不一样的视觉体验，但是基础稳定性和细节打磨做得不如价格更贵的 Screen Studio。最近的 ScreenCam 是我目前体验不错的录屏分享软件了。

摘录软件中，也有一些比较贵的，例如 Bookology。美区的终身订阅价格竟然来到了 99.99 美元（国区订阅价 198 元）。若换作以前的我，肯定会不由分说地直接购买支持，但是现在，尤其是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流之后，便不会这样做了。

可能一些经济实力足够的朋友没有什么感觉，觉得自己还可以负担。但对刚开始工作没多久或是在校大学生而言，如果统计一下自己的软件订阅费1，增加一个软件的订阅费，可能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了。

我认为减少那些仅提供情绪价值的软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我开始寻找解法，试图帮助自己减少开销，同时挑选出适合自己的软件。在这一过程中，我意识到美感固然能提升使用体验并带来愉悦感，但它绝非软件价值的全部。除了美感，功能性（Functionality）和稳定性（Stability）同样至关重要。软件设计应在美学设计（服务于美学）与功能设计（服务于功能）之间寻求平衡，既不能因过度追求视觉表现而牺牲实用性，也不应在追求功能的过程中完全忽略设计。尽管我并非专业设计师，但这种美学与功能的协同，正是衡量软件核心价值的关键所在。

美感 ✱ 功能性 ✱ 稳定性

这三个维度可以让你客观地评价一个软件本身，即基于软件本身去进行相对客观的评价：

• 美感（Aesthetics）：软件在视觉与交互层面是否具备吸引力，能否在第一时间唤起你的审美共鸣与使用欲望；

• 功能性（Functionality）：软件本身的功能对比其他软件而言表现如何；

• 稳定性（Stability）：软件所宣称的功能是否能在你的实际环境中持续、可靠地运行，并稳定达成预期结果。

我们以白板软件为例。

白板笔记：美感 or 功能？

2022 年，我逐渐将视野从 Notion 转到了白板软件。当时作为一个学生，我的预算十分有限，必须找到一个能在预算下切实满足当下需求的工具——一个可以让我视觉化整理政治哲学阅读素材的笔记工具。

Scrintal 和 Heptabase 这两款软件进入了我的视野。Scrintal 不仅设计比 Heptabase 好看，且价格也更加便宜。然而，当我试用两款软件之后，我毅然选择了 Heptabase，因为 Heptabase 有着符合认知心理学这样独特的底层逻辑，可 Scrintal 会带来很多我称之为「思维卡顿」的问题。

然而，Heptabase 也不是尽善尽美的。它没那么在意设计，而更加注重功能性。界面只是基于功能做了一些基础设计。即便现在，连 Notion 都重构设计了，可 Heptabase 仍然使用的是 4 年前的设计语言。作为用户，我很理解他们团队遇到的资金和人手不足的问题。可如果能够重新设计，也许我还能重新回去吧。

Spatial 是一款设计驱动的白板软件，开发者 本身就是设计师。你可以前往 B 站观看我对这款软件的 介绍视频。它支持同步 X 收藏夹的图片素材，还有一个动效非常好看的调色盘，设计功底很扎实；可惜卡片文字编辑功能太基础、整体偏简单，并不适合我的深度需求。

最近，我带着「第一性原理」重新回到 Obsidian 做笔记，整体体验尚可，于是顺手试了试它的白板功能。结果并不理想：设计平平，功能也相当有限，实际使用起来颇为吃力，最终只能放弃。

经过一番横向对比，我最终选择了 Heptabase。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栏目中反复推荐用 Heptabase 来做视觉化整理、梳理思路和推进项目。

国内也有产品在试图追赶 Heptabase。比如一款叫 Noteey 的软件，开发者在视频中流露出的某种自我感觉良好，反而为产品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而实际体验也确实一般，让我难以放心投入。发了下面这条帖子之后，我就被开发者拉黑了。

其中，我最喜欢的一款软件是 Flexnote。它在功能层面几乎全面借鉴了 Heptabase，但在设计上更胜一筹，确实是一款在国内市场极具竞争力的产品。稍显遗憾的是，Flexnote 早期仍以文档为核心，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卡片式结构，使用体验上略打折扣。

时隔一年，这款软件有了明显进步。视觉设计上，界面更加友好，动效也更为流畅自然；功能层面，则更贴合国内用户的使用习惯与生态——支持以目录结构导入 Obsidian 内容库，思维导图兼容 XMind 格式，同时打通了 Zotero、Get 笔记、Dinox 笔记，并计划支持 Flomo 与 Readwise。

在这一节里，我们看到的其实是软件如何替我们把内容包装得更吸引人，也更容易被看见、被回应。可分享一旦成为了习惯，我们会在意这些内容是否被接住，所以目光也随之悄悄转向自己。

我们的目光也从展示自己，转向寻找同类：寻找那些相似的人，那些与自己的经验、审美、价值观产生共振的人。

我们渴望在他者身上看见自己。

孪生欲

我们并不会平等地对待所有信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条内容，让我们想要划线、收藏，甚至分享出去？

我们看到一句话，会产生「这就是我想说的」；看到博主的视频或者别人的评论，会觉得「终于有人说出来了」；在微信读书里看到别人划线，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划下来，觉得「原来不只有我也喜欢这里」。一段文字甚至只是准确描述了某种我们自己都还没有说清楚的经验，就足以让人获得一种短暂的安定感。

此时，信息的价值已经不完全来自知识，而来自它对自我的回应。

这里当然也包含了「认同」，但认同和接下来要讲的「孪生」并不完全是一回事。认同更多是在说：「这是我相信的」「这代表我的观点」；而孪生所强调的，则更接近：「原来你也和我一样。」

因此，分享也不只是信息传播。把一句话做成漂亮的卡片发到朋友圈，把一本正在读的书分享出去，或者在一段摘录下面写下自己的批注，我们当然也在告诉别人「我是谁」——我喜欢什么、认同什么、正在思考什么，又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在等待另一种回应。

有人点赞，有人留言「我也是」，有人因为发现你们正在读同一本书而与你产生交谈。原本属于一个人的阅读和记录，就这样成为了一次寻找相似者的过程。

科胡特（Heinz Kohut）的自体心理学（Self Psychology）提供了一个很适合解释这种现象的概念：孪生（Twinship）。他认为，人除了需要自己的存在和价值被他人看见、回应（镜映），也需要能够依靠一个足够稳定和值得信赖的对象（理想化），还需要在他人身上确认「我们是同一类人」，需要感受到某种「我们是相似的」经验——「有人和我一样」「我的经验并不是孤立存在的」。

这里的「孪生」并不是寻找另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而是在他者身上辨认出一些熟悉的部分。可能是相似的审美，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价值观，也可能只是面对某件事情时相似的感受。这种相似感会让我们觉得，自己并不是孤零零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而在一个陌生而复杂的世界中获得某种心理上的同伴。

我在一些独立开发者身上，最先体会到的就是这种感觉。当我看到一些开发者展示自己反复打磨几个月的 UI 的设计细节时，我感到「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这种细节纠结这么久」。这时候，付费更像是一种确认，而不是交易。

即便我们产出的作品、产品的过程和结果都不太一样，但创作本身有很多经验是相通的。反复推翻已经完成的东西，为一个别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花几个小时，投入大量时间之后依然没有多少人看到，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愿意为你的作品付费。

我也经历过这些，所以当我看到一个认真做产品的独立开发者，我确实会愿意慷慨解囊。那一刻，付费甚至不完全是一笔交易，更像是一种确认：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东西，也希望你能够继续做下去。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一些独立开发者的产品会比大公司的产品更容易让我产生付费冲动，即使它们的功能未必更强。你买下的不完全是软件，也是在支持一个与你「审美同频」，甚至在某些地方和你有着相似创作经验的人。

我之前也讲过，我认为几乎所有被创造出来的产品，都不可避免地会携带一部分生产者自己的痕迹。

这里说的当然不一定是精神分析意义上严格的「投射」。更准确地说，一个人的审美、经验、偏好，以及他认为「什么东西才算好用」的判断，都会一点点进入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里。

所以，一个产品其实也可以成为人与人之间的媒介。

开发者把自己的一部分放进产品里，而使用者又从这个产品里认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终于有人做出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当我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喜欢的可能已经不只是这个产品，而是产品背后那种与自己相似的东西。

但孪生欲当然也有风险。

当我们太快地把一个人认成「自己人」，就很容易把这种相似感延伸成对他的整体信任。因为「这个开发者懂设计」「他的审美和我很像」，我们可能进一步默认他的产品也一定好用、稳定，甚至值得长期托付自己的数据。

前面提到的 Noteey 就是一个例子。开发者最初呈现出来的强烈自我确信，以及对于设计和产品审美的坚持，确实很容易吸引一批同样在意这些东西的用户。但当真正长期使用以后，功能和实际体验上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这种最初建立在相似感上的信任也会开始松动。

认出同类，从来不等于这个同类值得托付。

渴望 ✱ 适应性 ✱ 时间

在上一部分中，我们从美感、功能性和稳定性这三个方面判断软件本身做得怎么样。但「一个好软件」和「一个适合你的软件」并不是同一件事。

接下来，你需要暂时把目光从软件本身移到自己身上，开始思考：这款软件和你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到底适不适合你。

我提出这三个方面，既结合你自身的经验，也是对前三个元素的补足——渴望（Desirability）、适应性（Adaptivity）和时间（Time）。

渴望

先抛开价格、功能比较、网友评价，甚至暂时不要考虑它是不是「最优解」。

只问自己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在当下，我究竟有多想拥有它？

这种「想要」当然不一定是理性的。可能是因为设计很好看，可能是某个功能刚好符合你的需求，也可能只是看到别人使用之后，突然觉得「我也想要」。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看到自己的渴望，认真对待它，而不是压抑它、消灭它。很多消费并不是为了满足某种纯粹的功能需求，我们也会为了审美、愉悦感、身份表达，甚至单纯的喜欢而付费。

接下来的问题是：

这种渴望来自哪里？又能持续多久？

你是真的喜欢它，还是只是因为刚刚看完一篇推荐文章？你是真的需要这个功能，还是因为限时优惠让你觉得「现在不买就亏了」？如果今天不能付款，需要等一个星期，你还会想买吗？如果没有人知道你在使用它，你还会愿意为它付费吗？

有时候，仅仅把购买这件事延迟几天，就足以区分「我真的想要」和「我只是突然想买」。

适应性

有了渴望之后，接下来要问的是：

它适合现在的你吗？

这里的「适合」不是指软件有没有足够多的功能，而是它能不能真正进入你现在的生活。

例如，一款笔记软件拥有非常强大的双向链接、数据库和自动化功能，但你每天真正需要做的，只是记几句话和存几个文件。那么这些功能即使再强，也可能和你的实际需求无关。

所以我更关心的是：

它能否自然地融入你已经存在的工作流？

你需要为了它改变多少原来的习惯？原来的数据能不能迁移过去？其他设备和软件能不能与它配合？你每天使用它的时候，需要额外增加多少步骤？

如果为了使用一款所谓的「效率工具」，你反而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配置、迁移和维护，那么至少在现阶段，它的适应性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适应性也包括非常现实的一件事情：

你是否负担得起它？

一款软件每个月只需要 5 美元，看起来并不多。但当你的笔记软件、稍后读、日历、任务管理、AI、云存储和各种会员全部采用订阅制之后，这些「只有几美元」很快就会累积成一笔稳定的长期支出。

所以这里需要问的并不是「我付不付得起这一次」，而是：如果这个价格持续三年，我仍然愿意支付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它可能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作为你长期工作流的一部分。

时间

最后一个维度是时间。

我们买软件的时候，很容易只看到「现在」：它现在有什么功能、现在好不好看、现在值不值得买。但只要这款软件开始承载你的笔记、文件、工作流和习惯，你和它之间形成的就不再只是一次消费，而是一段持续的关系。

因此，你需要问：

这款软件能陪你多久？

它现在稳定吗？开发者还在持续维护吗？更新频率怎么样？团队有没有长期运营的能力？如果它突然停止开发，你仍然能够继续使用吗？

更重要的是：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消失了，你怎么办？

你的数据能不能完整导出？导出的格式是不是通用格式？离开服务器之后软件还能不能运行？有没有本地副本？迁移到其他软件需要付出多大的成本？

这些问题在刚开始使用的时候往往显得很遥远，但使用时间越长，它们就越重要。

与此同时，「时间」也不只是软件能够存在多久，还包括你准备和它相处多久。

有些软件本来就只是临时工具。例如，为了完成一个三个月的项目而购买某个服务，那么它即使不能陪伴你十年，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你准备把它作为自己的主要笔记软件、照片库、知识库，甚至长期保存自己的创作和生活记录，那么你就不能只考虑「现在好不好用」，还必须考虑五年之后的数据会在哪里。

最后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时间成本：

把它真正融入你的工作流，需要多久？

学习需要时间，迁移需要时间，整理旧数据需要时间，重新建立习惯也需要时间。如果换一款软件需要你投入二十个小时，而它最终一年只能帮你节省几个小时，那么这次迁移本身可能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值得。

因此，「时间」实际上同时包含三个方向：

• 软件的时间——它还能存在多久？

• 你的时间——你准备使用多久？

• 迁移的时间——为了开始和离开它，你需要付出多少成本？

当这三个问题都能够得到比较确定的回答时，你才真正知道，这款软件究竟适不适合进入自己的长期工作流。

所以，与其单纯地问自己「这是不是一个好软件」，我现在更愿意问：

我真的想要它吗？它适合现在的我吗？我愿意和它相处多久？

除了分享欲和孪生欲，还有一种欲望也在困扰着我们。这种欲望一般发生在保存信息的时候，有时候我们会面对一条信息，纠结到底要不要删掉它，到底要不要保存它。

即便有时候我们知道理由，但过后我们也可能会忘记；即便我们当时觉得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整理。这些都和我们的掌控欲有关。

我们收藏一段话、一篇文章，甚至一个帖子，有时候并不是因为它以后真的能派上什么用场，可能只是因为它曾经在某个瞬间替我们说出了自己。于是我们保存的可能不再是知识，而是一份有人与我相似的证据。

因此，我们会对这些信息产生一种很特别的不舍。即使它已经没有实际用途，真正删除之后依然可能产生后悔，甚至有一些怀旧，觉得当初不删除就好了。因为它曾经给予了我们「原来有人和我一样」的感觉，以及它与某一个过去自己之间的联系。

一张几年前保存的截图，一篇早就打不开的文章，一个已经停更很久的博客，有时候之所以让人舍不得删除，并不是因为我们还需要它，而是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一种痕迹——它证明我曾经喜欢过什么、相信过什么，又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人。

到了这里，保存也就获得了另一层意义。它不只是保存信息，有时候，也是在延缓一次很小的分离。而当我们越来越难以承受这种分离，接下来出现的，就不再只是收藏和分享了。

我们开始希望把它们留下来、备份下来，确保它们不会消失，甚至尽可能让它们始终处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掌控欲

精神分析家不认为对某事物具有强烈掌控欲望的人拥有良好的生活。这类人往往通过控制外部对象来维持内在的安全感，即外控倾向（external locus of control）。他们的内心是混乱的、贫弱的、担忧的。一旦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会马上变得焦躁不安。他们相信只要对象仍然处于我的视野中，能被我操作、调用、保存……它就没有真正离开我。

在笔记系统中，这类人会强烈追求对信息和数据的掌控。例如，对「All-In-One」的迫切渴求——Notion；对每一条文字的掌控——Tana；对一个模板有着全能控制的幻想——各种 LifeOS。

当然，别误会，我没有贬低任何人，只是在描述这种现象。无论因为何种原因，这些工具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相信也着实帮到了不少人。

我的问题是，一旦你失去了这个系统，你会怎样呢？

掌控欲帮我们抵抗三种丧失：

FOMO（Fear of Missing Out）。这里的 FOMO 不只是害怕错过热点，更接近一种对认知丧失的担忧：如果我没有把这篇文章保存下来怎么办？如果以后需要它，却想不起来怎么办？如果我读过，却没有完整地记住怎么办？ FOMO 将未来代入了现在，反而让我们更加焦虑。

于是，人不断收藏文章、建立稍后阅读列表、复制摘录、保存链接，最终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知识库。问题在于，保存行为本身很容易制造出一种掌控的幻觉：仿佛只要信息已经进入了自己的系统，它就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知识。实际上，信息可能只是从互联网的某个角落，被搬进了另一个几乎永远不会打开的文件夹。

我用 Notion 保存稍后读源于两个动机：FOMO 和付费读者。我担心自己错过一些有价值的文章，但我早已忘记保存它们的理由。例如，之前保存了 AI 相关的 50 篇文章，直到现在也没有阅读。我便明白，这些文章对我并不重要。另外，付费读者也不怎么使用 Notion 知识库。Notion 当中保存的稍后读内容，由于未经处理，已经失去了活性。粗略估计，其中 80% 的文章我都没有读过。许多处理过的文章要么在 Readwise，要么在 Heptabase。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停止了 Notion 数据库的维护。

另一种表现则是对 本地化与云端存储 的执着。这里的焦虑不完全来自遗忘，而来自所有权和控制权的不确定性。一个文件存在 Notion、Google Drive 或某个在线服务里时，我们虽然可以访问它，却并没有完全控制它。服务可能停止运营，账号可能出现问题，平台可能改变规则。因此，人会产生一种感觉：这个东西虽然「属于我」，却没有真正「在我手里」。

如果说 FOMO（错失恐惧）对抗的是遗忘，那么本地优先对抗的便是失控。二者背后共享着同一种逻辑：以「保存」来抵御「丧失」——丧失第二大脑，丧失知识的掌控权。

随着 AI 执行力的不断增强，人们愈发依赖它来完成认知卸载，把大量处理任务外包出去，以减轻大脑的负担与苦楚。所有知识似乎只需用 Skills 跑一遍，便产生「我学过、我懂了」的错觉；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调用 AI 搜索，答案唾手可得。但最终，这种便利可能只是自我欺骗——知识并未真正内化，更谈不上融会贯通。

于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浮现出来：

如果没有这些围绕自己的知识，我们还剩下什么？

解决方案

宗教

佛教称之为「执取2」，其破解之道在于先「破执3」再「放下」，即看透引发的自然松弛的动作。

道教不推崇「放下」，而主张「别抓得太紧」。

《老子 · 四十八章》曰：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虽然这两种宗教给予了一些指引，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很难应用生活之中，掌握不好，容易走向歧路。

我们如何判断信息是否值得保存呢？

艾森豪威尔四象限

艾森豪威尔提出用「重要性」和「紧急性」来划分任务。这种方法常用于时间管理和优先级判断。它的核心思想是：紧急不等于重要，真正需要优先管理的是那些重要但不一定紧急的事情。

当你遇到一堆事情的时候，这个象限会缓解大脑过载的压力。如果你觉得自己整理太麻烦，少数派孵化应用 FocusFour 也许能帮助你。

相关性 ✱ 重要性 ✱ 可检索性

我们也可以借用四象限帮助自己筛选出那些值得我们存下来的信息。本文提到的信息不仅是书本知识，也包含网页文章、图片素材、日程会议、项目任务等等这些出没在你的学校、公司、生活等场景的内容，都可以看做是信息。

首先，这个象限隐含了相关性（Relevance）这一特质。判断信息重要性的前提，是判断该信息是否与我们自己或是正在完成的项目相关。

其次，重要性（Importance）不必多谈。我们没有任何必要保存那些对我们不重要的信息，不仅占内存，也将会成为 AI 的信息噪音。回顾你的笔记库，找到那些过时的不再重要的信息，删掉它们吧；或者将一些有用的信息，添加 AI 可识别的信息。例如，Notion 采用「Verification」的方式将其中的内容作为 AI Agent 主要检索的来源。

第三，可检索性（Retrievability）。可检索性包含两个方面：搜索性和恢复性。也就是说，保存的信息的搜索性和恢复性的难易程度。通过信息系统，你能否及时搜索到你需要的信息？这些信息能否被找回或者恢复？

如此一来，我们将「如何保存更多信息」转向了「如何承受信息的消失」。大量知识管理系统默认的目标都是减少丢失：保存更多、整理更细、搜索得更快。但如果我们把它放回心理咨询理论的框架中，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如此难以允许一些信息离开我们？当你看到一篇并不重要的文章却仍然忍不住点击收藏时，问题已经不再是「以后我会不会用到」，而是「我能不能接受它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因此，一个成熟的笔记系统，或许不应该帮助我们拥有越来越多的信息，而应该还是帮助我们形成一种更稳定的丧失容忍度（tolerance of loss）。真正好的知识管理，是帮助我们区分：什么值得留下，什么只需要留下路径，什么可以放心遗忘。换句话说，知识管理的成熟，不只是扩大主体对信息的控制，也是在控制与丧失之间建立一种能够承受的关系。

总结

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样的软件值得付费？我们应该如何选择软件？

问题的答案从来不在于一款软件本身有多好看、多强大，它的核心在于我们能否先回归自己，看清自己的需求（即便这对于某些人来说非常困难）。因此，我们需要花时间去看清，那些驱使我们点下购买按钮的欲望究竟是什么。

本文提出的这三种欲望本身并无对错，它们是我们与他人建立连接、寻求秩序、确认自我的自然方式。然而，当我们把需求悄悄转嫁给一个又一个软件订阅，指望一款软件替我们完成本该由关系、生活自己承担的课题时，「审美税」便悄然产生了——我们为了好看的界面付费，却有可能失去了功能，也忽略了稳定性；我们为「终于有人和我一样」的错觉付费，为「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觉付费。反复支出，却始终没有触及那份真正的渴望或不安。

因此，我提出了两套判断标准。这两套标准并非各自独立，而是互相交融、互相支撑：

第一套标准：用来评价软件本身。这套标准关注软件的美感、功能性与稳定性。三者相辅相成，它们的平衡感才构成了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好软件。

第二套标准：用来评价软件与你之间的关系。这种相互关系包含了渴望、适应性和时间。它帮助我们完成一次视角的转换：从「好与不好」转向「到底适不适合现在的我」，从一次冲动的消费转向一段可持续的、双向选择的关系。

虽然本文引入了一套评分系统，但在这套系统之下，更核心的本质是鼓励我们学会分辨什么值得留下，什么值得舍去删除。这便是我在《掌控欲》一节中提到的「丧失容忍度」。一个人若无法忍受任何信息、任何可能性从生活中消失，就会不断囤积软件与收藏，以防万一。而这恰恰是各类订阅制产品最容易变现的心理缺口。

真正成熟的选择，是能够安心地拥有更少。

当下一次你又被一款设计精美的软件打动，准备订阅或终身买断之前，不妨先停下来问自己三个问题：

1. 我究竟在满足自己的哪一种欲望？我对这款软件的渴望能持续多久？若三天后再看，它究竟解决了我的哪一个问题？

2. 它是否真的能融入现在的生活或工作？

3. 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我能否坦然接受？

诚实地回答这些问题，或许就是我们能为自己省下的最实在的一笔审美税。

作为弗洛伊德诞辰百年庆典系列讲座之一，本文于 1956 年 4 月在公谊会会所宣读，后首发于《精神分析与当代思潮》，J. D. 萨瑟兰编（伦敦：霍加斯出版社，1958 年）。

这次演讲里，我不会提出什么比伯克更深奥的说法。两百年前，他已经写过一句话：罪疚，栖身于意图之中。伟大人物偶然闪现的洞见，乃至诗人与哲学家精心搭起的思想体系，往往缺乏临床上的可用性。精神分析却不同。许多过去只能藏在伯克这类句子里的东西，如今已经能够进入社会学，也能够进入个体治疗。

精神分析师谈罪疚时，总会自然地从成长出发。他关心一个人怎样发展，怎样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也关心这个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因此，对分析师来说，研究罪疚感（Sense of Guilt），其实就是研究一个人的情感成长。人们通常认为，罪疚来自宗教或道德教育，仿佛它是一种需要从外面灌输的东西。这里，我想换一个方向。我不会把罪疚视为需要教给人的观念，而会把它看作人类个体发展的一部分。文化当然重要，而且极其重要。但所谓文化，本身也可以看成无数个人生命模式相互交叠的结果。换句话说，要理解社会心理与群体心理，线索最终仍在个体心理之中。那些相信道德必须被灌输的人，会依照这个信念教育孩子。这样一来，他们也错过了一种乐趣：亲眼看着一个孩子，在良好而适合他的环境中，自然而然地长出自己的道德感。

这里，我不准备讨论先天禀赋上的差异。事实上，我们没有明确证据表明，一个不存在智力缺陷的人，会因为先天原因而完全无法发展出道德感。另一方面，道德发展的确有成有败，而且程度各异。接下来，我会尝试解释这些差别。毫无疑问，有些儿童和成人的罪疚能力存在缺陷，而这种缺陷，并不特别取决于一个人的智力高低。

为了让讨论更清楚，我把这个问题分成三个主要部分：

1．那些已经发展并建立起罪疚能力的人，他们的罪疚感如何运作。
2．罪疚感在个体情感发展中，究竟从哪里开始。
3．某些人身上，为什么会显著缺少罪疚感。

最后，我还会谈到，罪疚能力如何丧失，又如何重新恢复。

一、先假定罪疚能力已经建立

罪疚这个概念，在精神分析理论里究竟处在什么位置？如果我理解得没错，弗洛伊德早期在这一领域的研究，主要关注那些已经可以假定具有罪疚能力的人。因此，我先谈谈弗洛伊德的观点：在健康状态中，罪疚对于无意识意味着什么，以及罪疚感可能出现哪些精神病理变化。

弗洛伊德的研究告诉我们，真正的罪疚存在于意图中，更准确地说，存在于无意识的意图中。实际犯罪并不是罪疚感的原因。相反，它有时正是罪疚的结果，而这种罪疚，早已存在于犯罪意图之中。只有法律意义上的罪责，才指向现实中的犯罪；道德意义上的罪疚，则属于内在现实。弗洛伊德使这个看似矛盾的问题变得可以理解。在早期理论里，他主要讨论本我（Id）与自我（Ego）。所谓本我，指的是本能驱力；所谓自我，则是整个自体之中，与环境发生联系的那一部分。自我会改变环境，让本我获得满足；与此同时，它也会约束本我的冲动，好让环境所能提供的一切得到最充分的利用。归根到底，目的仍是本我的满足。到了 1923 年，弗洛伊德又提出了超我（Superego）这个概念，用来指那些被自我接纳，并被用来约束本我的力量。

在这里，弗洛伊德用一种近似「经济学」的方式来理解人性。这是一种刻意的简化，为的是先建立一个能够运转的理论模型。这套思想中也隐含着某种决定论：假定人性可以被客观研究，也可以像物理世界一样，受到某些规律的支配。如果只使用自我与本我的语言，那么罪疚感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带着特殊性质的焦虑，它来自爱与恨之间的冲突。因此，罪疚感意味着一个人已经能够容纳矛盾情感（Ambivalence）。一个人既爱，又恨，两种情感同时存在，于是内部产生冲突。罪疚与这种冲突之间的关系，并不难理解。但弗洛伊德把这种冲突进一步追到它的根部，并指出，这些情感扎根于人的本能生活。在分析成年人时，尤其是神经症患者而非精神病患者，弗洛伊德会一次又一次回到患者的童年，回到那些无法承受的焦虑，也回到爱与恨最早的碰撞。如果把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压缩到最简单的形式，我们可以这样描述：一个发展健康的男孩，会与母亲建立一种包含本能成分的关系。在他的梦与幻想里，这种关系甚至带有恋爱的意味。于是，他会幻想父亲死去；紧接着，又出现另一种恐惧，他害怕父亲，也害怕父亲会摧毁自己的本能潜能，这就是所谓的阉割情结（Castration Complex）。可与此同时，男孩又爱父亲，也尊敬父亲。于是，同一个孩子体内出现了两股力量：一边是恨，是想伤害父亲；另一边是爱，是对父亲的依恋与敬重。正是这种冲突，把孩子带进了罪疚。而罪疚的出现，说明孩子已经能够承受这种冲突，并把它留在自己的心理内部。事实上，这种冲突并不是疾病，它属于健康生命本身。

真正重要的是，弗洛伊德让我们认识到，即使在健康发展中，焦虑与罪疚的高峰也有一个最初的时间点。也就是说，它最早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情境：一个带着生物本能的幼儿，生活在家庭里，第一次进入人与人之间的三角关系。这里，我当然把问题简化了。我不会讨论兄弟姐妹关系中的俄狄浦斯情结，也不会讨论那些不由父母抚养，或在机构中长大的儿童，会怎样发展出相应的形式。

早期精神分析在描述爱的冲动时，很少谈及其中的破坏性目的，也较少讨论攻击驱力。而只有在健康发展中，这些攻击性的驱力才会与色情性的力量充分融合。后来，这些内容不得不被纳入罪疚起源的理论，我很快会谈到这一点。但在最早的表述里，结论很清楚：罪疚生于爱与恨的碰撞。只要爱包含本能成分，这种碰撞便无可避免。它最早的原型，可以在幼儿期看见。

所有精神分析师都熟悉一种临床变化：患者原先的症状逐渐被一种更正常的发展所取代，也就是罪疚感开始出现；与此同时，患者越来越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幻想，也越来越能够接受其中的内容，于是原本显得荒谬的罪疚，慢慢有了来路。罪疚感有时确实荒谬得惊人。伯顿的《忧郁的解剖》（Anatomy of Melancholy）中，就收集了许多这样的例子。在长期而深入的分析里，我们常会看到患者什么都能怪到自己头上，甚至那些发生在童年早期，明明只是偶然的不利环境，他们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下面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一个八岁的男孩越来越焦虑，最后甚至从学校逃走。后来发现，他一直被一种难以承受的罪疚压着，因为他的一个兄弟姐妹死了，而这个孩子去世时，他自己甚至还没有出生。男孩最近才得知这件事，他的父母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消息竟会如此困扰他。这个孩子不需要接受漫长的分析。几次治疗性会谈之后，他逐渐发现，自己对于那场死亡的罪疚，其实是从俄狄浦斯情结那里移置（Displacement）过来的。他原本就是一个相当健康的孩子。得到这些帮助以后，他重新回到学校，其他症状也随之消失。

超我

1923 年，超我概念被正式提出。这是精神分析元心理学（Metapsychology）缓慢发展过程中的一次重要跃迁。弗洛伊德完成了最早的开拓，当他第一次把人们的目光引向儿童的本能生活时，几乎独自承受了外界的震动与反弹。后来，越来越多的分析师开始使用精神分析技术，也积累起自己的临床经验。等到弗洛伊德提出「超我」这个词时，他身边已经有了一群同行。这个新概念指向的是：自我为了应对本我，会动用一组内部力量，而这些力量值得拥有自己的名字。孩子会一点点获得这些控制力量。仍以一个过度简化的俄狄浦斯情结为例，男孩会把那个既让他尊敬，又令他害怕的父亲带进自己的心理内部，也就是说，他把父亲内摄（Introjection）了。从此，孩子像是在内部携带着一套控制力量。这套力量并不直接等同于现实中的父亲，它来自孩子如何看待父亲，也来自他如何感受父亲。因此，那个被内摄的父亲形象高度主观，还会受到其他父亲式人物的影响，也会染上整个家庭文化的色彩。这里的「内摄」，简单来说，就是在心理与情感层面接纳某个对象；使用这个词，是为了避免「吞并（Incorporation）」所带来的那些更具体，也更功能性的意味。于是，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罪疚感的出现，意味着自我开始能够与超我相处。焦虑，已经成熟为罪疚。在超我概念中，我们再次看到那个核心命题：罪疚的发生属于内在现实，也就是说，罪疚栖身于意图之中。这也能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手淫以及一般的自体性活动，会激起如此深的罪疚。手淫本身当然不是犯罪，真正汇聚在其中的，是整个手淫幻想里的意识意图与无意识意图。

以这种极度简化的男孩心理模型为起点，精神分析后来开始研究男孩与女孩不同的超我发展，也开始研究男性与女性在超我形成、良心模式，以及罪疚能力的发展上，究竟有哪些差异。超我这个概念后来不断扩展，很快人们便发现，只说「孩子把父亲内摄进来」，还是太简单了。每个人的超我，都有一段更早的历史。后来，内摄对象可以逐渐变得像一个人，也可以逐渐带上父亲的形象；可在更早的阶段，那些被孩子用来控制本我冲动的内在力量，还没有如此人性化，它们甚至可能非常原始。于是，当我们观察婴儿与儿童的罪疚发展时，会看到一条漫长的路径：一开始，是粗粝的恐惧；慢慢地，它变成一种关系，像是面对一个值得敬重的人，这个人能够理解，也能够宽恕。有人曾指出，儿童超我逐渐成熟的过程，与早期犹太历史里一神教的发展，存在某种平行。无论我们怎样描述罪疚背后的心理过程，都不能忘记一件事：罪疚感即使存在于无意识中，即使表面看来荒谬不堪，它依然意味着某种情感成长，某种自我的健康，以及某种希望。

罪疚感的精神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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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和大家分享一下有意思的笔记软件。

笔记

NoteCircle

• 价格：$3.99/月；$24.99/年；$59.99（lifetime）

• 这款软件的设计还算不错，以 Bookmark 的形式展现任务、习惯、事件和清单。

Notedrafts

• 价格：$14.99 （Lifetime）

• 当查看这款软件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是会员了，但早已忘记什么时候购买。Notedrafts UI 十分极简，可以通过 iCloud 同步，或者只保存在本地。相比 Apple Note，它支持更多模板和丰富自定义的笔触颜色调色盘。另外，它支持扫描文档和导入 PDF 并支持基础的划线、标注。

Bloomnote

• 价格：$2.99/月；$34.99/年；$44.99（Lifetime）

• 这是一款支持丰富自定义内容的笔记软件。你可以插入情绪、健康、天气、地点、语音、公式、表格、音乐等多种媒体形式。但是，一些细节操作仍有卡顿，UI 并未适配 iOS 27，这些功能也在 Apple Journal 的衬托下，不再具备竞争力。

Quick Notes - Capture

• 价格：$19.99/年

• 这款软件类似于一个媒体中转站。你可以将截图、文字、语音通通集合在这里。待有时间处理时，可以将媒体内容分享到其他软件里。

DefterNotes

• 价格：$39.99/年（3 天的限时优惠：$29.99/年）

• iPad 端设计精美的手写笔记白板软件。如果你不喜欢国产 GUGA 的臃肿，可以试试这款软件。

Minttr

• 由 ZaynHao 开发

• 价格：$49/年（2 个月免费）

• 我曾介绍过 Minttr 这款软件。它不仅仅是一个保存网页链接、文章、图片素材的地方，也是一个记录自己想法的地方，帮助自己想起当初为什么剪藏。你也可以使用 AI 给自己一些反馈。

Supernotes

• 价格：$99/年

• 这是一款 UI、UX 设计精妙绝伦的卡片笔记工具。你可以使用标签、合集、颜色和筛选器分类卡片，并严格遵守「父子卡片」逻辑。但是价格比 Flomo 更贵，需要连接 VPN 才能正常使用。适合用碎片化时间撰写文章的草稿片段。

Ripple: Minimalist Notebook

• 价格：$9.99/年

• 极简笔记工具，支持用颜色区分

DogNote — Pet Journal & Walks

• 价格：$4.99/月；$44.99/年

• 记录遛狗和狗狗的日常活动等等。

Quick Journal: Writing App

• 价格：免费

• 仅支持纯文本以及记录的时间。

Minimal Note

• 价格：$49.99/年

Lifelog — Daily Audio Journal

• 价格：$34.99/年

• 这是一款极简的语音记录日志软件。我平时不太喜欢写日记，觉得太累或者没什么可写的。这款软件的特点在于用户可以语音输入（只支持英文），它自动转录并生成一张简笔画，特别有意思。

Expedition

• 价格：$5.99/月；$39.99/年

• 这是一款我偶然发现的旅行日记软件。衬线字体将内容衬托出一种「故事感」。上传图片后，你可以手动记录自己的故事；解锁会员后，还可以使用语音记录（未测试中文）。另外，它会自动获取图片的位置、参数等信息，记录到「你去过的地方」，解锁风景、人像、街景等不同风格的「邮票」，也会给出详细的摄影反馈和摄影技巧。

倒数日

Noteday

• 价格：$1.99（Lifetime）

• 一款极简的记事/倒数日软件

Happy: Days

• 由 Grow App 开发者开发

• 价格：$12.99（Lifetime）

• 一款自用很久用来记录朋友亲人的生日的软件。我比较喜欢这款软件的设计，支持各种模板和图片上传，也支持农历生日。

Lefty

• 由 CristianRus4 开发

• 价格：$69.99（Lifetime）；$34.99/年（取消后弹出优惠价：$24.99/年）；$3.99/周

• 这款软件最初只是计时软件，我也购买了完整版。最近，开发者推出了 Premium 的版本，并将当初付费的功能变成了免费。这样的营销策略，令我感到不舒服。不过，它确实增加了很多功能，例如短期、长期目标、习惯的记录和当天活动总结等等

Todo

Superlist

• 价格：$6/月；$59/年

• 原奇妙清单（Wunderlist）团队打造。完成任务的动画和声效，还有自定义的侧边栏，让完成任务的过程十分愉悦。不过，软件存在中文输入的问题，但改为语音输入即可，影响并不大。它也支持苹果、安卓平台同步使用。

Playlist

• 由 Brandon Boswell 博主开发

• 价格：$3-$24 之间

• 将当天需要做的任务像播放音乐一样专注并完成。我在 这篇文章 中介绍了软件详情，当然有一个类似的免费软件——Super Productivity

Yukee

• 由设计师 Pierre Jacquel 开发

• 价格：$0.99/周；$2.99/月；$29.99/年

• 支持创建任务、日程/实践和习惯；元素和字体相辅相成，但好像没有优化动效，导致操作不跟手，有一些卡顿。另外，此软件似乎已经不再维护了。

Halo

• 尚未发布，可以加入等待名单，参与内测。

除了关注 X 之外，这两个网站也可以浏览一些有意思的 App：Before.click｜Minimalist Apps｜Product Hunt｜Tool Finder

一｜关于自我

1. 不要急于定义自己。

   一个人不是某个标签、字母、测试结果、身份类别或人生阶段的综合。标签可以暂时照亮一部分经验，但不能替代经验本身。

2. 真正的自我发现，往往从一个误解开始。

   当你发现「我原来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时，痛苦和自由会同时出现。

3. 性格不等于命运。

   小时候的语文学习告诉我们「性格等于命运」。这种命定论的说法，实在是错误的。内向、外向、敏感、拖延、焦虑，都不是绝对的终局。它们只是某个阶段里，你与环境互动之后形成的习惯性姿态。

4. 身体知道很多事情

   一个人的无意识不止藏在语言里，也藏在姿态、疲惫、胃痛、沉默、逃避和突然的眼泪里。

5. 「成为自己」不是一句标签式的口号，而是一连串具体行动。

   上课做到第一排，给教授发邮件、说出真实想法、穿上喜欢的服饰、离开不适合的环境，都比抽象地「做自己」更重要。

6. 不要让别人对你的想象，替代你自己的欲望。

   家庭、文化、性别角色、专业训练都会给你一个「你应该成为谁」的模板。真正困难的是「辨认」：哪一部分是我的，哪一部分只是被放进我身上的——这才是「课题分离」的重点。

7. 自我接纳不是放弃改变。

   恰恰相反，只有当你承认自己此刻真实的位置，改变才不再是对自己的惩罚。

8. 痛苦不自动地带来成长。

   痛苦只有被思考、被书写、被关系承接、被行动转化之后，才可能带来成长。长期处在痛苦中，例如「吃苦」，会改变你的大脑神经，也会让你更加反刍，更会牢牢嵌入不可脱离的叙事之中。

9. 不要把「我还没准备好」当作永远不开始的理由。

   很多能力不是准备好之后才出现，而是在表达、碰撞和承担后逐渐长出来的。

10. 人生需要勇气，但勇气不总是壮烈的。有时候，勇气只是明天早上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二｜关于学习与知识

1. 知识是可使用的工具

   真正属于你的知识，不是你存进资料库的内容，而是你能在生活、写作、咨询、判断和关系中调动出来的东西。

2. 阅读之后必须有回声。

   如果一本书、一篇论文、一段视频没有在你的语言里重新出现，它很可能还没有真正进入你。

3. 不要追求广而全，追求与你的问题有关。一个好的知识系统不是百科全书，而是主体性的延伸。

4. 笔记是思考发生的现场。

   如果笔记只剩下漂亮的结构，却没有问题、冲突、判断和重新组织，它就只是另一种信息囤积。

5. 学习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正在问什么。

   问题决定路径。没有问题的学习，很容易变成对权威和材料的被动搬运。

6. 不要害怕重复。

   真正重要的概念，需要被反复阅读、反复误解、反复修正，直到它在你的生命经验里找到位置。

7. 同辈学习的核心，是发现别人的闪光点。

   好的同伴不是用来比较的，而是用来共同校准、共同前进的。

8. 向前辈学习，但不要献祭自己的判断。

   导师、经典、理论和训练体系都重要，但它们不能替你完成判断。

9. 专业性不是把话说得更难懂。

   真正的专业，是能在保持准确的同时，把复杂的东西交到更多人手里。

10. 悬置自己的评判，才能更好地理解

    千万不能因为自己获悉了一些事情、技术、理论的皮毛，就可以口无遮拦随意评判。悬置（bracketing）带来开放性，谦逊带来好奇心。

三｜关于关系与他人

1. 人终其一生都是关系性的存在。关系不是软弱的证明，而是人之为人的条件。

2. 亲密不是公式。

   爱情、友谊、师生关系和咨询关系都没有统一模板。真正重要的是具体的人、具体的经验、具体的互动质量。

3. 好的关系不是没有冲突，而是冲突可以被放到台面上。

   能不能讨论受伤、误解、期待、失望和移情，比「我们从不吵架」更能说明关系质量。

4. 不要用标签替代看见。

   「依赖」「纠缠」「回避」「自恋」「讨好」这些词有时有用，但它们也可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

5. 在评价一个人的关系模式之前，先问它来自什么文化。

   每天和家人通话，可能是纠缠，也可能是责任、亲密和文化伦理。

6. 善意不保证不会造成伤害。

   很多伤害正是以「我是为你好」的形式发生的。

7. 真正的共情需要放下自己的规范。

   共情不是把对方放进我的理论里，而是暂时承认：我的理论可能不够。

8. 边界不是冷漠。

   清晰的界限、时间、责任和期待，常常是关系能够持续的前提。

9. 不要把拯救别人当作亲密。

   如果一段关系只能靠你不断牺牲、解释、修补和承担来维持，它可能不是亲密，而是角色分配。

10. 深刻的关系需要共同劳动。

    理解、信任、修复、表达和等待，都是劳动。爱不是自动运行的系统。

四｜关于写作与表达

1. 写作是与每位读者的一场私人对话。不要欺骗，不装傻，不炫耀，不浪费读者时间。

2. 写作不是生产观点，而是暴露你如何思考。

   真正有价值的文章，不只是给出结论，而是让读者看到一条思想如何走到那里。

3. 不要为了显得深刻而复杂。复杂性应该来自问题本身，而不是来自句子的雾气。

4. 个人经验可以作为入口，但不能停在自我感动里。

   好的写作会从个人经验出发，抵达更广阔的心理机制、文化结构或存在处境。

5. 不要为了流量牺牲问题的重量。热点会过去，但一个被认真处理的问题，会在多年后继续有用。

6. 收费不是背叛公共性。

   当创作需要长期投入时，付费也是一种边界，一种承诺，一种让内容不被流量绑架的方式。

7. 不要承诺太多。栏目、项目、人生规划都一样。过度承诺会让理想变成债务。

8. 可持续比爆发力更重要。真正能改变人的东西，通常不是一次燃烧，而是长期稳定地出现。

9. 写你真的在乎的东西。

   如果一个主题不能让你感到不安、兴奋、刺痛或持续追问，它很难长出真正有生命力的文章。

10. 把真东西拿出来硬碰硬。

    不要靠姿态、包装或聪明话赢得认可。拿出你的阅读、理解、经验、判断和诚意。

五｜关于时代、伦理与生活

1. 不要把心理问题从生活处境中拔出来。

   一个人的焦虑、沉默、愤怒和抑郁，常常和家庭、文化、阶级、移民、性别、制度与时代有关。

2. 诊断不是终点。

   命名可以带来理解，也可能带来权力。每一次诊断都应该伴随谦逊。

3. 警惕把文化差异病理化。

   当一个理论声称自己普世时，更要追问：它从谁的生活经验中长出来，又忽略了谁？

4. 权力始终在场。

   咨询室、课堂、家庭、平台、知识付费、数据库、AI 工具，任何关系结构里都有权力。看见权力，是伦理的起点。

5. AI 是工具，不是主体。

   它可以帮你检索、整理、搭脚手架，但核心观点、价值判断和责任必须由你承担。

6. 在 AI 时代，思考会变成一种苦修。

   越是容易生成内容，越要保护自己的阅读、判断、沉默和慢速理解。

7. 不要把宏大叙事当作逃避日常问题的出口。

   时代当然重要，制度当然重要，但也要诚实地看见：我此刻具体在逃避什么。

8. 生活不是等待理想条件出现。

   很多时候，条件永远不会完美。你只能在有限的时间、有限的资源、有限的身体状态中开始。

9. 困难不是投降的借口。

   不可企及的目标，未必是幻想。有些目标正因为艰难，才值得用一生慢慢靠近。

10. 把心理学交出去，也把自己交出去。

    知识如果只停留在学院、诊所和专业圈层里，它就失去了改变日常生活的机会。交出去不是丢失，而是让知识、经验、脆弱、判断和爱进入真实关系。一个人能留下的东西，往往不是他知道多少，而是他怎样让别人也开始看见自己。

总结

「自我」（Self）是你自己需要花时间建构的。这个过程必然是耗费精力的，也是痛苦的，也是一场对自我「韧性」的考验。这便是很多宗教所言的「修行」。

成长、改变过程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每个人修行的方向不同，磨练的部分也不相同，因此你并不用将自己和别人比较。专注自己就好了。

当你亲身体会过这个过程，与更多人交谈之后，你会发现有些人口中的「修行」、「顿悟」是空洞的，是依附他人的，甚至是别人给予的。

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内心，相信自己。

另外，对于知识的构建，你一定要真诚面对自己的薄弱之处，及时找教授请教，并重新组织、修正原有的框架。当你学习一些知识后，必然会觉得自己「厉害」，在各种地方使用词语。这是我们掌握知识过程中很正常的阶段，但一定要注意不要高傲，要谦逊。

其他方面

1. 你需要立刻下载并用 Notion 构建知识库，整理、串联所有的知识内容。

   即便不会用，也要看 Youtube 视频，坚持学下去，并学以致用。另外，《第二大脑》和《How to take smart notes》可以看看，但我相信你能找到适合你自己的笔记方法。通过使用 Notion，你会明白自己的认知已经是「系统观」了，在未来的不久，使用 AI 你会大有裨益。

2. 选一个哲学或者社会学作为第二专业（double major）。

   未来，无论是你的教学、心理咨询还是 AI，哪怕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领悟和对世界、智识的探索，这有着极大的用处。事实上你本身就很喜欢这些内容。

3. 购买 Plotter 本子。你一定会喜欢这个本子的设计、产品理念，还有它的笔记的流转系统。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喜欢活页本，因为美国的线圈本和活页夹都太粗笨了。但是，Plotter 会给你带来更好的书写体验。

4. 大二选课时，一定要选择 Psychoanalysis。如果你在这个时间学了，慢慢阅读课上的必读书目，并和老师开始讨论。同时，你还有两年的时间，探索、领悟并发现自己，开始逐渐接纳自己、改变自己。

5. 注册推特，订阅会员，关注上面你感兴趣的行业大佬和开发者。大胆地并理性地和他们互动，大家都很好。当然也有一些不怎么好的，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6. 你不要过多地受到家庭的影响，而辗转踌躇。你不要在意父母对你的要求和期待，因为他们既不了解你的专业，也不了解留学，更不了解你留学的辛苦；他们不会听你说的话，不会理解你的情绪，自然也不会为了你之后的人生负责。你要记住，你自己是负责的主体，承载痛苦又或是享乐的主体。

7. 不要怕，做自己。我知道可能对内向的你很困难，但要尽量多参加一些校园活动。

8. 一定要坚持运动，走走路就好。

9. 不用太焦虑未来的事情，专注当下，开心就好，记得适当放松。

10. 相信未来会更好，相信明天。

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详细介绍了 Typeless 的用法和玩法，十分推荐你阅读。

若说 Typeless 1.0 还有很多缺点，例如过度修改录入内容，录入操作不方便，担心长内容转录涵义不全，以及唤起三种功能快捷键相对混乱等等。

在 2.0 版本中，这些缺点也都消失不见。除了价格外，Typeless 几乎是语音输入软件当中最完美的存在。

功能改变

1.0 版本

• 长按 Fn：实现按住说话、松开结束

• Fn + Space：触发长文本输入，操作逻辑十分高效。

• Fn + Shift：激活实时翻译模式。

2.0 版本

• Fn：短按开启录入模式，无论长短，再次按下 Fn 结束录入

• Fn + Shift：翻译模式

• Fn + Space：触发「创作」模式。

虽然官方叫做「Ask Anything」（啥都能问）模式，但它也可以帮你润色文字、添加标点，又或是续写内容等。总之，你可以理解为贴身的语音助手模式。

一个很有意思的更新是 Mental Drafting Toll（腹稿费）。当我们输入的时候，心里总是想打一个腹稿，想好了再说，觉得这样说出来能够更加流畅一点。但是，Typeless 试图帮助我们丢弃这些输入时候的杂念，让我们想到什么说什么，它更接近于一种心理咨询里理论中 Free Association（自由联想）的概念，从而减少语音输入时候的成本。

例如在视频当中，CEO 给的例子是：在输入书籍清单时，如果想不起来《哈利·波特》系列第一本书的名字是什么，可以直接说「我想不起来名字了，但是是哈利波特的第一本书」。Typeless 会自动填充这个空缺，并保证清单结构的完整性。

其他功能其实也为输入打好了地基：

1. 检测并消除口癖与口误：即便我们有各种口癖或口误，它也会重新组织句子结构，同时保留原本的词句含义。

2. 智能覆盖与润色：它支持检测输入时的重复词句。比如当你说完一段话后觉得前面有地方需要修改，接着从需要修改的地方重新说（哪怕只是简短的几个词），它也会用你第二次录入的内容去覆盖第一次的内容，并对整体结构进行语句通顺的润色。

3. 保留个人输入风格：另一个看似不起眼但非常重要的功能是，它在输入时会保留你原本的词语、输入风格和真实含义。

4. 智能匹配语言标点：它会使用与你输入语言相同的标点符号。这一点非常容易被忽略。在一些西方文化主导的语音输入软件（如 Willow Voice 或 Whisper Flow）中，由于没有考虑中文的标点习惯，即便支持中文输入，输出的也是半角英文标点，这在日常使用中非常不便。

5. 高度自信的个性化（Personalization）。这一点，我们需要结合移动端一起说。

移动端

1.0 版本

• 长按：开始语音输入；松开：结束输入

• 单机：激活长文输入模式。

2.0 版本

• 短按开启录入，再次点按，结束录入

• 长按向上拖动，开启目标语言的翻译功能。

• 对键盘布局和操作逻辑进行了修改

当我们输入文字内容之后，它会在右下角弹出一个 Ask Anything 的编辑按钮。点击之后，可以对文字进行进一步的修改，例如进一步的润色和修改文字标点。

那你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会在删除键的旁边添加一个 @ 按钮？

经过询问客服，我对他们的设计意图有了更清晰的了解。首先，关于智能编辑功能，它不仅能用于润色文字和修改标点，还会随着用户使用时间的增长，逐渐学习并适应个人对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

其次，对于空格和基础标点的调整，用户实际上可以通过滑动至键盘布局设置来进一步自定义更改。最后，针对 @ 按钮的设计，Typeless 团队认为在输入邮箱或账号时，该符号属于刚需，且由于语音识别目前很难准确识别这个指令，因此保留实体按钮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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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化

学习是 Typeless 的核心竞争优势，而且非常领先于其他的语音输入软件。

前段时间，在 Typeless 2.0 发布前夕，Willow Voice 在 Twitter 上进行了一大波营销。在他们的宣传广告中，我看到了他们对于隐私的标注，例如 HIPAA compliant。对于我们这种对客户或来访者隐私要求极高的行业来说，隐私支持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便下载了 Willow Voice 体验。

官方宣称它是一个永久免费的语音服务软件，因为他们使用的是非常便宜的模型。实际使用后，一开始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比如他们的语音输入键盘布局带有标点符号和一些快捷功能。

但新鲜劲儿很快就过了，用了一两次之后我就再也没用过。因为除了键盘布局，他们并没有 Typeless 的其他功能，上面写到的五点基本功能他们几乎一个都没有。

回到 Typeless 的键盘设计。我们一开始曾抱怨过无法输入标点、很难修改等问题，随后团队添加了键盘来解决。但这个软件给我的感觉是，他们的团队依然对自己的个性化功能有着极高的自信。

实际使用下来，Typeless 似乎已经学会了我的输入习惯。比如，在一些术语后面用括号放入英文，使用直角引号，能够很好地识别输入环境——文档输入和 AI Prompt 转录的内容风格是不同的。

总之，我记得在 1.0 版本中，我可能还需要手动修改标点，但在 2.0 版本中，我几乎没有再手动修改过。即便偶尔需要修改为直角引号，直接使用 AI 智能编辑模式去调整就可以了，整个体验非常方便。

现在，我已经彻底离不开 Typeless 了。

工作流

自从有了 Typeless 之后，它极大地提升了我的写作效率。在不同的场景下，我会使用不同的功能。

跟外国同学、朋友聊天时，例如 WhatsApp 或 iMessage，有时候我能看懂对方的意思和梗，但不知道怎么用英文得体地回复。这时我会先用翻译功能，再通过“智能编辑模式”润色一下语气和风格，然后发送出去。

当我想写一篇英文文章，并且想要一种符合自己独特风格的表达，却不知道怎么用英文地道地写出来时，我习惯直接用「翻译模式」输入中文。对于一些必须使用的特定词汇，我会直接说英文。之后，我会基于这段文本挑选合适的词汇，并结合到自己的内容当中。

不过我也发现，对于一些复杂的、需要清晰结构性的写作任务（比如学术论文写作），键盘打字和语音输入是五五开的。

因为有时候语音输入出来的内容非常杂乱，所以不如先手写一个大概的大纲，整理好需要用到的资料，再通过语音去转录一些基本的草稿内容。之后，我再用键盘打字的形式去进行完整的写作。相比以前的输出习惯和方式，这种方法无论是在效率还是质量上都有所提升。

甚至有时候对于这种复杂性的任务，我会直接用键盘写。

所以，对我来说目前语音输入还是用于一些事务性沟通和简单的写作任务。

Typeless 的长文本输入功能几乎没有其他软件能够与之相比。你可以一直开着它随口表达，它会帮你完整记录，第一稿漫长的草稿就这样轻松完成了。这种效率远超那些「录音后 AI 总结再生成 Blog」的 VoiceNote 类软件；转录的速度也比 Flomo 的语音输入方便许多。

大部分情况下，我会直接使用默认的「转录模式」来录入我的草稿。之后我会进行回顾，并手动打字修改一些细节。我发现它在录入英文内容时的修改非常少，基本不会改变我原本的意思（除了个别词汇的微调），这让我非常信任它。

所以这个工作流不仅帮我更高效地完成了写作，还大大提升了我对英文单词和英文句式的使用理解，并且提升了我的英语口语。

无论创作中文内容还是英文内容，我基本不会使用它的智能编辑或 Ask Anything 功能。因为除了润色标点和语法之外，它的其他功能对我来说非常冗余。而且，我也不想用相关的 AI 功能来替代我个人的写作风格。

由于 Typeless 对我影响最深的一次，是在某一周我需要完成非常大量的写作和作业。当时我的右手大拇指（大概是腱鞘的位置）因为打字太多导致非常痛，基本打不了任何字。幸好有 Typeless 的语音输入，我才能顺利完成作业，而且我只需要修改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从多样文化和包容性的角度来看，Typeless 这款软件对残障人士也非常的友好。它的 AI 识别率相比一些声称免费的英文输入软件要好得太多了，即便使用的是免费版本，它的语音识别成功率也远高于其他的语音输入软件。

隐私

咨询行业（如商业、法律、心理咨询）的从业者是非常在意隐私安全的。根据不同地区的法律法规（如 GDPR、HIPAA 等）会有不同的限制。那这就需要语音输入软件具备一定的隐私合规能力。

比如，我在 Pocket（一款 AI 录音硬件）官网上看到有治疗师（Therapist）分享用录音硬件记录医患对谈并生成报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类型的治疗师，但如果我是来访者或者病人的话，会非常担心自己的隐私会不会被泄露或者被 AI 训练。

心理健康咨询需要遵守美国心理咨询师协会（ACA）的伦理法则当中的隐私保密，机构好像是需遵循 HIPAA 的受保护健康信息（Protected Health Information，PHI）原则。

考虑到隐私，我特意向 Typeless 官方客服致信询问有关隐私的问题，他们的回复是：

Typeless is now fully HIPAA, GDPR and ISO 27001 compliant.

1. 云端绝不留存数据

2. 绝不使用你的数据训练

3. 历史存储于设备本地

并给我了 Trust Center 的 链接：

所以 Typeless 还是非常注重使用者的隐私安全的。

当然，如果你所工作的场景有所顾虑，或者有特殊的需求，那还是需要遵循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因此，我建议 Typeless 把隐私保护相关的内容放到首页，好让用户能够直观地去阅读和了解。

整体而言，Typeless 极大程度改善了我的生活和输出工作流。

如果你还没有试过，我非常推荐你去使用。

小问题：

• 你正在用什么语音输入软件？你是如何使用它的呢？

• 你觉得 Typeless 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 语音输入软件怎样改善了你的生活或工作？

• 你会在什么时候或者什么情况下用语音输入，什么情况下用键盘打字呢？

在群聊中，和伙伴们一起聊一聊吧 ↓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

今天，我二十五岁了。

十年前，我还能写小说和诗歌，字里行间充满着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

现在的文字，已经不再那样有趣了，充满了实用主义和现实主义。

我的语言也逐渐向专业靠拢，并围绕着专业性所构建。

十年前，我和哥们在北体大打篮球。回家的路上，我们骑着车，偶然谈起了活着的意义。那时，我们不知道毕业后何去何从，也不知道未来怎么办。

我说：「活着，为了改变世界。」但很快，我意识到这句话的荒谬，便加了后半句——「如果改变不了世界，那么改变自己也是极好的；若是顺带着改变身边的人，便很好了。」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会浮现想要出名的念头，可能是觉得这样能够改变世界一点吧；但后来觉得出名太麻烦了，便舍弃了。

现在，改变世界已经不再是我的理想了。进入专业之后，它变成了「改变心理咨询界」。但这结构性的事实，单凭自己的能力显然是不可能的；另外，我也不太愿意进入那个圈子，和一些人同流合污，或是花精力与歪门邪道争论什么。

于是，我的理想变成了「为更多的人提供心理支持」。所以，有时候，我也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知名业内大佬，想着是不是这样一来，就能离我的理想更进一步。但看了看博士生们，还有年近五十岁还在为自己所精进的理论奋斗的导师，觉得这条路道阻且长，不禁感叹行路之难。

这十年来，促使我改变的事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但引发开始改变的事情，也就这两三年：

• 22 岁回顾、挖掘并理解了自己的成长史（成长中的伤痛，家庭成员对我的积极和负面影响等），明白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还有自己的局限性。

• 23 岁明白了自己要成为什么，要到哪里去。

• 24 岁重新拥有勇气——彻底面对和接纳自己的勇气。

• 25 岁，我想，希望能拥有更多的自信和平静

过去的五年，自己一直处在低谷。亲人的离世，家庭结构的变动，家人对我的期待，学业压力……慢慢把我包裹成茧，也许现在终于要「化茧成蝶」，向上爬的过程了吧。

做自己，实在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

今年貌似进入了平缓期，开始慢慢适应新的自己，换新知识储备，期待新的开始！

有一些变了，有一些没变。

没变的是我的人格底色。我仍然是一个充满好奇、善良而温柔的人。无论是来访者还是我的朋友，都说和我待在一起，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同时也很佩服自己对于某些事情的一种特殊的预见性。在十年前，我对自己在浪漫关系中的预判是不知道怎么去追喜欢的人，但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伴侣。

而在一月份收获的那段爱情，虽然很短暂，但也证实了我的这个预判。我觉得开心自己是一个引导型伴侣。

这些年，我少了一些愤世嫉俗，但仍然是批判的；少了一些与人争论，但内心还是厌蠢的。

无论自己有什么样的理想还是梦想，我也想过自己完不成、无法达成这些的时候。有时候觉得，做一个平庸的人已经足够好了，享受当下的日子比着眼未来更加重要吧。

我的最终理想生活，是开一间有咖啡的书店。书店里面放的都是我自己挑选、喜欢的书，平时有一两好友来聊聊天就可以了。

到今天为止，我好像并没有什么让人刮目相看的成就。唯一能讲的是，在两年内我的 Twitter 粉丝突破了 5000，心理 Newsletter 现在也有了 1600 个订阅者。

也许我分享的内容能够影响三分之一或者一半的人就够了。如果能让这部分人习得并懂得心理学相关的知识，从而慢慢改善他们的生活，我想这就达到了我当初的第二个理想。

从目前来看，在这个阶段，我似乎已经达成了前两个理想。

当然，我也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能力，去靠近那个理想的自我。

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为更多的人服务，从而达成自己的第三个理想目标。

故事的结束，我分享一首歌吧：

今年的我跌跌撞撞，但越摔越坚强

好多遗憾放不下，但也没空全都放上心上

要说成长有多伟大，我只是多喝了点水

把心事剪短一点，把快乐留长一点

朋友换了几轮，但留下的都能一起熬夜

爱情来也匆匆，走时顺手把我气走

……

明年的我要轻轻松松，也要更爱自己一点

把想做的事做掉，把不合适的人删掉

若是未来有惊喜，我会第一时间尖叫

今天是我的生日。因为已经忘记了栏目什么时候创建的，故而放在和我生日一天吧！

我们的栏目日渐壮大，非常感谢读者们的分享与支持！

目前，整个栏目的订阅人数已经超过了 1500 人。这是我在年初定下的今年目标，现在已经提前超额完成，这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要到今年年底才能达到这个数字）。

如果能在年底之前达到 2000 人订阅，便提前实现了创建栏目三年内的一个小目标。

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和支持。我希望自己能够持续不断地为大家提供精致的心理学内容，也致力于让本栏目成为 Substack 中文区心理学内容的头部栏目。

在本次发布的新版本中，我们做了以下调整，主要分为三个部分：栏目内容、知识库，还有会员。

内容更改

栏目视角得到确认：

从心理咨询理论角度，重新理解软件、个体和社会。

1. 删除了 Translation 板块，未来将所有翻译内容移至公众号（搜索：结构之下）。

2. 停止更新纯个人生活内容，移至 个人博客。

将「Notion Tips」板块修改为「Productivity Guidelines」（会员独享）：

• 分享 Notion 模板

• 分享各种笔记软件技巧

• 分享纸笔笔记

会员计划正式更名为 Academia，传播心理咨询高阶内容，适合愿意花时间深入学习心理学、心理咨询理论、沟通方法的朋友：

• 帮助你理解自己和他人

• 帮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 帮助你成为更好的父母

• 帮助你成为更好的助人者（新手咨询师等）

• 帮助你成为更好的教育者（老师、支教等）

新增 REviews 栏目板块，更新软件和硬件的体验评测，接广告。

Substack Chat 正式启用，用于交流想法和聊天；为年会员读者们提供飞书群，为你的思考和交流提供一个理性安全的场所。

会员调整

会员价格不再进行调整，以 Substack 平台价格为基准：$8/月；$80/年。

会员福利

成为会员之后，您可以前往「会员福利」页面兑换你的福利:

• 🔗 飞书会员群访问链接

• 🔗 最强外语词汇学习模板

• 🔗 Notion 知识库访问权

• 📚 弗洛伊德全集标准版 PDF

计划上新：

• 书籍笔记

• AP 心理学 101

• 人格心理学 101

• 行为心理学 101

• 心理学历史 101

• 发展心理学 101

• 咨询心理学 101

• 认知心理学 101

知识库变更

重新思考 Notion 知识库最早是我个人的一个知识扩充系统，逐渐发展成了我个人知识积累与过往学习内容的整合系统。

后来，我将这些内容开放，作为会员的福利和增项，也是希望吸引更多读者订阅。其实，这个知识库内容的价值早已远超千元。为了呈现这些内容，我经常需要投入大量时间重新排版，甚至进行翻译和二次整理。

最近，我决定正式停止该 Notion 知识库的更新与维护。

1. 技术与工具限制：Notion 最近更换了域名，导致很多剪藏软件失效。同时，AI 的快速变化让各种软件的体验变得有些奇怪，我自己个人的浏览讯息的时间也在变少。

2. 读者实际需求：我发现部分读者对这个知识库的需求并不高，有些读者即使购买了，访问频率也比较低，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系统性地学习。

3. 缺少互动机制：在这个平台上，我无法为大家提供有效的互动和答疑。

关于后续的维护与过渡安排：

• 停止维护时间：知识库将于 2026 年 8 月 31 日之后正式停止更新与维护。

• 现有会员权益：在 2026 年 1 月 1 日至 8 月 31 日期间成为会员的朋友，将享受该 Notion 知识库的永久访问权（在此期间，你也可以将内容全部复制导出到自己的 Notion 中）。

未来这部分栏目内容会转移到「飞书问答知识库」中，并改为独立的收费模式。由于该功能目前正在内测，且内容需要进行迁移和调整，因此暂时无法提供链接。

到现在为止，栏目的所有内容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希望这次的更新，能让所有读者对栏目的内容和板块有更加清晰的认知，大家也可以更方便地找到相关内容。

所以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和你介绍喜欢的一些 App。

谜底科技

在 Apptisan 的文章中，是这样介绍的：

我是 61。2009 年成为 iPhone 用户，爱上苹果生态；2011 年在 doit.im 做 Mac App；2013 年在阿里搬砖做 Mac 上的网盘、邮箱；2016 年和 Alen 一起做了 Price Tag；2018 年我们成立谜底科技继续投入在 App 领域，专注手搓 App 14 年。我们的产品有 谜底黑胶、谜底小组件、谜底时钟、OffScreen、花样文字、Dtd Playlist、Dtd Sounds、Placify 等等。我们的谜底时钟曾在 2022 年获得了 Apple Design Award 的 提名。

MD Vinyl · 谜底黑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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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黑胶（MD Vinyl）是一款数字黑胶唱片机，它可以连接 Apple Music 或 Spotify，让用户以黑胶唱片的形式来感受音乐，生成的分享图片也非常精美。

回看这款 App 的演进过程，在早期的 1.0 版本中，它只是一个黑胶唱片小组件。虽然视觉上很好看，但对我来说实际的使用意义并不大，所以当时我并没有付费。后来到了 2.0 版本，它加入了 Now Playing（正在播放）的展示功能，这让整个 App 变得非常有意思。我也正是在 2024 年 2.0 版本发布时购买了会员，并一直使用至今。

在三天前，他们发布了全新的 3.0 版本。在这个版本中，滑动选择唱片的操作体验变得更加丝滑。更重要的是，它解决了我之前的一个核心刚需。以前的版本遵循黑胶唱片的逻辑，只能播放音乐库里保留的完整专辑。但在实际使用中，有些专辑我可能只星标了一两首歌，让我总是频繁挑选歌单。

现在，3.0 版本中加入了「艺术家」页面，并为 iPad 和 iPhone 设计了两套 UX 语言。你可以点击作者进入艺术家详情页面，歌曲以小册子（Pamphlet）的形式展示。

在 iPhone 中，你可以从右下方向中间滑动进入艺术家的「热门歌曲」（Top Song）或者直接点击 Play 开始播放该作者所有的歌曲（底部模糊效果可能是 iOS27 Beta 2 的 Bug，并非 App 的问题）。

在 iPad 中，进入艺术家主页后，「热门歌曲」会在右侧出现，折叠小册子的动画十分喜人。这个更新大大提升了听歌的灵活性，确实解决了我以前使用中的一个老问题。

这两天听歌我都会打开 MD Vinyl，随便选一张专辑然后开始听，这能让我非常专注。小时候，母亲送我上学时，经常给我放港台歌手的 CD，偶尔「音乐之声」电台也会放各种各样的歌曲，奠定了我现在的音乐品味。现在，我常听的基本也是港台音乐。其他的音乐类型主要包括：摇滚乐、嘻哈音乐还有巴赫的古典音乐。

留学这些年，我逐渐喜欢上了台湾的很多乐团1。这些音乐的律动感、跳跃的节奏韵律，以及鼓、贝斯与吉他之间充满火花的互动，极大地满足了我的听觉。此外，台湾乐团中女主唱较为普遍，她们的嗓音兼具刚性与柔情，这种层次感与乐器的配合，对耳朵来说简直是一场盛宴。因此，无论你是否熟悉台湾乐队，我都推荐你去听听这些作品，感受一下当地的音乐文化，真的非常值得一试。

最近，我在 Threads 上收获了更多推荐，也正好分享给大家：

MD Clock · 谜底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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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简洁但也不简单的一个时钟小组件。

它在 iPad 上非常实用，你可以把它放在主屏幕上。我之所以把它放在 iPad 主屏幕上，是因为屏幕上如果没有一个明显的时间显示，还是让我感觉挺难受的。

你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时钟风格。开发者最近跟一个 3D 建筑扫描团队合作，所以你可以在组件上看到各种各样的 3D 建筑，视觉效果非常美观。

我觉得哪怕是这么小、这么实用的一个工具，它也提供了多种具备美学设计的时钟样式，而且价格也非常便宜。这是一款能够简单提升手机桌面美感和日常使用体验的小组件。

Plac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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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介绍过这款软件，但是它的订阅价格对我来说稍稍有点贵，尤其是美区的美金价格。

因为我平时比较喜欢宅在家里，是一个 I 人，一般出门大概就是用谷歌地图或者苹果地图在周边搜一下。而且地图本身也加入了一些合集功能，所以我平时并没有太深入地去使用这款软件。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特别喜欢经常出去旅行、探索周边的人，想要给自己创建并分享探店流程、探店路线或者旅行规划（比如酒店和景点安排），那我真的是非常推荐这款软件。

这款软件支持几乎所有主流社交媒体的链接，包括视频或小红书帖子的导入，操作起来非常方便。同时，它的 UI 设计相比一些主流软件也更加美观，视觉风格非常原生。

DTD Play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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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D Playlist 是一款我使用多年且深度依赖的软件，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每当我陷入不知道听什么的纠结时，只需点开它，便能根据当下的不同场景找到契合的歌单。

在休闲与学习的时光里，这款软件提供了极佳的陪伴。比如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会随手点开 Warm and Cozy 这种温和的歌单来营造氛围；而在需要专注学习时，Lo-fi Hip-hop 则成了我的首选。此外，它在场景化放松方面也表现得十分出色：无论是清晨喝咖啡时的 Cafe Music，还是下雨天及情绪低落时的感性旋律，甚至是专门助眠的睡前歌单，它都能精准覆盖。

总的来说，这款软件能够通过精准匹配当下的心情来舒缓压力，让情绪得到极大的缓解。基于这种极佳的使用体验，我非常推荐你也尝试使用。

DTD S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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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推荐 DTD 的这款白噪音软件。它页面的所有元素都支持互动，点击不同位置都会发出声响，极具趣味性。例如，点击窗户可以切换不同的景色，点击桌面上的时钟能开启番茄钟功能；此外，书架上的 HomePod mini 和右侧的大圆形音响发出的音乐也不尽相同，非常意思。

付费用户可以解锁更多样化的声音和白噪音。不过，由于我目前的生活和学习作息已不再像三四年前那样频繁需要白噪音，因此目前还没有购买这款软件的会员。

Cap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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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Words 是一款拍照识别物体取词，并制作单词本和单词贴画贴纸本的软件。2025 年也获得了苹果设计大奖。

看到这款软件时，我不禁感叹现在的孩子和年轻人学英语真的方便了很多。如果我小时候也有这种看图学词的软件，那该多好。它在设计上非常符合发展心理学中关于儿童教育的特性：

1. 通过图片激发孩子的好奇心。

2. 通过拍照去学习和探索。

3. 让手机成为探索世界的媒介。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能加强孩子与真实世界的互动，而不是将英语学习局限于人与手机之间。这种通过手机作为中间介质来连接现实的学习方式，对儿童发展特别重要。

我也很惊叹于这款软件的内容。哪怕现在我已经出国留学了，仍然发现有一些日常事物的单词是我不知道的。这是因为我们的英语学习大多是在学术环境下进行的，无论是剑桥少儿英语、三一口语，还是托福、SAT、GRE，这些词汇和英语的习得都主要发生在教室里。所以，我的英语是一种非常理性的、学术性的语言。对于一些生活化的、日常性的用语，我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从小没有英语资源（比如美剧、英文播客等）的人来说，我现在只能从同学那里去重新学习这种生活化的口语。这确实也是一种挑战。

虽然有些家长会给孩子找家教来促进交流，但家教的水平参差不齐。如果家教的教学方式是“成人自我中心”(Adult-egocentric），不仅帮不到孩子的学习，反而可能让孩子讨厌英语。

所以，这种能促进孩子与现实互动、激发自主探索欲的创新，我觉得真的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设计。

总结

这就是本篇文章的全部内容。我个人在 iPad 上经常使用这几款软件，基本上用它们来听歌、放背景音乐，营造一个非常好的室内空间环境。

说白了，这也是在给自己营造一个极佳的 context（语境），帮助我们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去享受生活，让环境更加契合我们的心情和节奏感。同时，在使用这些软件时，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上都非常赏心悦目，有一种特别和谐、舒服的体验。

所以我非常推荐大家使用谜底科技开发的这些软件。

Notion 是学生最好笔记软件

记得一开始，我使用的笔记软件还是 Agenda 或者 Bear，甚至还有 Logseq 这种比较轻便的写作软件。

Notion 在疫情期间逐渐流行起来，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随着声量提升和自媒体博主的分享，它也慢慢进入了大众视野。

我最初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尝试的。然而，我发现它最初那些特别强大的功能，比如 Database，我完全搞不明白。直到看了很多教程，参考了 Notion 中文社区朋友们的分享，以及网上的各类资源，我才慢慢理解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软件，以及它在我的工作流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Archive， 即归档、储存所有知识的地方。

随着不断练习，慢慢我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去使用它。比如我需要哪些页面，需要什么样的组织逻辑，以及每一个 database 之间的互动应该是怎样的。

举个例子（可能你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如果我要创建一个书籍的 database，同时我还会创建“类别”和“作者”的 database。通过创建双向关联，我既可以看到某个类型下读了多少本书（比如哲学类有多少本），也能看到某个特定作者的书我读了多少本。

音乐管理也是同样的逻辑：我们可以在「艺术家」的 database 当中，清晰地看到他名下有多少张专辑。

因此在本科毕业之前，我将所有的课堂笔记和读书笔记都慢慢转移到了 Notion 里面。那个时候我也开始使用 Heptabase 来处理我的课堂笔记。

这两个软件结合使用，给我带来的学习效果是：

1. 我可以在 Heptabase 上处理所学习的内容，进行组合、重组、拆解和关联。在白板上操纵这些知识，就像玩游戏一样。

2. 当我梳理完这些内容后，我会把完整原本的课堂笔记和读书教材都存放到 Notion 里面。

通过这种方式，我既不用担心丢失课堂信息，同时又因为处理了这些信息，让我的记忆更加牢固。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政治哲学课上学到的那些知识。

Heptabase 真的给我带来了太多帮助。在之后的文章里，我会逐渐讲解 Heptabase 的用法，并告诉你为什么它是学习深度内容必备的软件。

作为学生，我非常推荐所有的学生都去使用 Notion。如果你正在阅读本篇文章且身处学生阶段，我真的强烈建议你去注册账号并开始使用。

我推荐它的理由主要有两点：

首先是极其优厚的学生福利。除了 AI 插件，Notion 的所有核心功能对学生完全免费开放。哪怕是其他软件中高昂的付费高级功能，在 Notion 教育版中也是终身免费的。这里的「终身」极具含金量，即便你毕业后失去了学校邮箱的访问权，只要提前设置好账号密码，依然可以继续使用。Notion 官方也明确承诺，学生用户可以终身享有这项待遇。

其次是它能帮助你培养系统架构与组织能力。如果能回到大一，我一定会叮嘱当时的自己立刻学习用 Notion 整理知识。通过它，你会学会如何构建复杂的系统架构，比如利用各种数据库（Database）来高效组织信息。

无论是策划活动、管理学生会，还是进行团队协作，你都可以创建针对性的数据库来整合素材与多媒体资料。它不仅是一个内容集合工具，更是一个强大的成果展示平台，甚至能直接充当你的个人网站。对于想要尝试做自媒体但又没有预算购买定制域名或搭建网站的同学来说，Notion 就是最理想的起步入口。

直到如今，我仍然将 Notion Database 作为会员所有内容的访问入口。

在社交媒体上，Obsidian 仍然是一款极具话题性的软件，但它并不适合那些刚开始学习如何使用笔记软件、构建笔记系统来辅助学习的新手学生。这主要是因为它的入门门槛很高，用户体验（UX）极其贫瘠。

Notion 在去年发布 3.0 版本后，更新了设计，例如高亮颜色、图标和互动效果等等，整体视觉体验有了很大提升。

另外你可以使用 Notion 和 Notion Database 的所有功能，去完全设计、复刻很多软件，比如记账 App、日记 App、订阅软件追踪 App、健身体重追踪 App 等等。你可以通过 Notion Database 创建各种各样的页面，然后把它们添加到手机主屏幕，作为一个独立的软件来使用。所以 Notion 本身能够激发你的一些创造力。

最后一点是 AI。在 Notion 2.0 的时候，我便开始使用 AI，那个时候的使用价格是每月 5 美金。当时 Notion AI 的体验其实只支持作为 Database 当中的 Property。为此我构建了一些属性（Properties），比如总结、小红书创作和关键句精选。

它的工作流是这样的：比如我在网上剪藏了一篇文章到我的 Database，它就可以自动生成我想要的关键句和文章总结。但除此之外，当时就没有其他任何功能了。

在 2025 年 12 月的圣诞节期间，因为我是老的 AI 用户，官方给我提供了一个升级优惠。

原本我的教育版本如果要直接升级到商业版（Business Plan），价格是不一样的，但这次优惠让我可以以支付现在 AI 插件的价格——总共 96 美金，就直接升级为原本每个月 20 美金的商业版服务。我当时下定决心购买了这个 AI 服务。到目前为止，它的体验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这是我在去年圣诞节所做的价值最大化的投资。

Notion 集合了目前世界主流的 AI 大模型。我不用再在每个平台花 20 美金去订阅每一个 AI，只需要在 Notion 里面调用这些 AI 模型就可以了。

根据我个人的体验，如果你不写代码，只是将其用于文字和文档处理，你完全可以使用 Notion 来调用各种 AI 大模型。目前支持的大模型包括 ChatGPT、Claude、Gemini、DeepSeek 以及 Grok，这些工具都能在 Notion 环境中协助你完成各类任务。你可以利用这些 AI 工具来处理不同文字内容以及不同复杂程度的任务。在互动的过程中，你也能逐渐了解各个大模型的用途，以及它们各自在哪些方面更胜一筹，从而更好地帮助你完成任务。

在去年，结合我个人的所学以及专业领域内容，Notion 和 Notion AI 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我的学习工作流中。如果你在学习，比如在课堂上、会议中或者网络研讨会（Seminar）里，你可以开启 Notion Meeting 来转录课程的所有内容。

Notion 的优势主要体现在几个核心方面。首先，它具备无需机器人接入的便利性，不同于其他需要创建虚拟机器人加入会议的软件，Notion 能够在后台默认转录课堂、会议或讲座的内容。其次，它的模式非常灵活，虽然用户可以根据特定需求创建指令页面，但其内置的默认总结工具和模式已经足以应付日常使用。此外，录音功能表现得十分稳定，即使在会议结束后忘记点击完成，系统也会自动保存并完成整个录音过程。

在获得会议笔记后，Notion 展现了极其丰富的创造力。用户可以通过创建智能代理（Agent）或调用 AI 对笔记进行深层处理。这包括将笔记自动归档到对应的数据库中、总结相关的知识点，以及自动列出日程安排或编辑日历等操作，极大地提升了信息管理的效率。

最重要的是，当你具备了所在领域的专业知识——比如课堂笔记、书籍笔记、论文笔记、会议笔记，甚至是一些自媒体草稿、平台链接和模板——因为你提前完成了这些信息的存储等基本工作，你就可以让它最终变成你的“第二大脑”。

我当时提到过一个理论，或者说一句话：一个好用的 AI 要比你的搜索更重要。

现在你就可以使用 Notion AI，根据且仅根据你的数据库（即你所学过的内容）来带你复习，而不是继续融入互联网上的其他内容。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它会告诉你知识的来源，指明这些信息藏在数据库的哪里，并把它“揪”出来供你回顾。

通过这样的一来一回，你的记忆就能得到强化，对知识的掌握也会更加牢固。

不仅如此，你也可以让它基于你所保存和撰写的这些内容，生成一个属于你个人的分析报告。你可以把这个分析报告作为 Instruction Page 的前置条件，这样的话，AI 就会真正地“知道”你。

我把这个部分称之为 Identity（身份）。它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 Memory（记忆），因为 Memory 分为 Long-term Memory（长时记忆）和 Working Memory（工作记忆）。

我之所以将其定义为 Identity，核心意义在于：

1. 你在 Notion 里面是作为一个「身份」存在的，这种存在是本体论层面的。

2. 因为 Notion AI 知道了你的存在，它输出的内容就会打上你的烙印。

3. 它会根据你的 Context（语境/上下文）提供最适合你的内容。

这就不再是那种通用的表达方式——比如像对待五岁小孩或老奶奶那样去解释——因为那都不是真正的你。即便 AI 讲得再浅显，如果它不符合你的个人背景，你又怎么能真正理解并与之共鸣呢？

所以，Identity 的构建是极其重要的。

在过去一年里，Notion 彻底帮助了我的学习。它让我对所学内容有了更深入的理解，让我比原来的自己更强、提升更大。

正当我以为 Notion 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它最近的这些操作让我有点不太明白。

Notion 的变化

最近一个比较出人意料的更新是，在 6 月 25 号的时候，Notion 宣布旗下的邮件客户端 Notion Mail 将于 2026 年 9 月 22 日正式关闭，包括网页、桌面和 iOS 全平台。

这款产品其实很年轻，Notion 在 2024 年 2 月收购了加密邮件创业公司 Skiff，2025 年 4 月才正式面向用户开放。它的定位是一个「会思考的邮件箱」，通过把 Gmail 接入，叠加上 Notion 的数据库式视图和 AI 能力。

该工具支持的功能包括：自定义收件箱视图、AI 自动打标签、可复用片段、邮件内安排会议。它的初衷是用来对标 Superhuman 这类专业的邮件工具。

为什么上线不到一年半就关停？Notion 认为用户的使用方式变了。官方称，超过一半的 Notion Mail 用户如今已经不再打开收件箱，而是把邮件交给 AI Agent 去处理——让它们读邮件、起草回复、发送消息、套用规则。可是现在，这个目标被转交给了智能体。

从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看到，Notion 已经彻底从原来的个人或团队笔记软件，转向了面向企业的服务和支持（To B）。

但对于我这样的学生来说，Notion Mail 的视图真的特别好用，它可以让我完全专注于关键邮件，不再受其他打扰，还能一键保存到日历里。我也试过使用 GPT 去编写并发送邮件，这个体验确实非常丝滑舒适。

但我还是需要一个 Mail 客户端，比如去接收验证码，或者阅读邮件上下文。因为有时候，无论是语音描述还是文字描述 Prompt，都不如你自己去看一下、理解一下。包括 AI 对于文字的阅读，在一些学术专业领域可能会产生歧义。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还是需要一个客户端。

另外，Notion Credit 的价格昂贵，我还不如订阅 Claude 或者 Codex，连接 Notion，并将原来的 Instruction Page 转为我的 Skills，结合 Obsidian 去替换原来的工作流。事实上，我确实尝试了一下，发现基本上能够替代 Notion 这部分工作了，毕竟有时候 Notion AI 的产出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样一来，Notion 对我的意义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我刚开始使用它的时候：

一个满足展览与分享需求的在线知识库

采访里的 Notion

读 Notion 的官方博客和 Ivan Zhao 的采访，你会发现这家公司拥有一套相当自洽且坚持多年的理念。我们可以大致从几个层面来解读。

愿景：让计算机回归其本真

Notion 官网的「关于我们」页面将自己置于一条清晰的谱系之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艾伦·凯（Alan Kay）、道格·恩格尔巴特（Doug Engelbart）、泰德·尼尔森（Ted Nelson）等先驱者曾构想，计算机不应仅仅是运算机器，而应成为一种能激发想象、增强心智、将思想拓展至纸面之外的全新媒介。

Notion 认为，这个梦想后来走偏了：当个人计算的理念从施乐 PARC 传播开来时，一些核心要素却遗失了。其结果是，今天的 Google Docs 不过是「多人协作版的打字机」，Dropbox 也不过是「搬上云端的文件柜」，它们在概念上并未比工业时代的祖先进步多少。

Zhao 本人是在 2013 年阅读恩格尔巴特 1962 年的论文《增强人类智能》（Augmenting Human Intellect）后，才明确了方向：计算机应当扩展人类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而非仅仅替代人类进行计算。

由此引出了 Notion 那句朴素到近乎天真的使命：

让任何人都能按自己的需要去定制软件。

而它为这个愿景设定的上限相当高：Zhao 曾言，未来五到十年，Notion 有可能成为「世界的前端基础设施」，只要你能想象一个软件，就应该能用 Notion 将其构建出来1。

产品哲学：积木与「裹了糖的西兰花」

读 Notion 的官方博客和 Ivan Zhao 的采访，你会发现这家公司拥有一套相当自洽且坚持多年的理念。我们可以大致从几个层面来解读。Notion 对当前软件的批评具体而深刻。

Ivan 将过去十几年的 SaaS 产品比作一块块「硬塑料」：每一块单独看都能解决一个特定问题，但当你攒齐二十块互不兼容的硬塑料时，它们既无法拼接，也无法亲手改造，你只能每天在六七个标签页之间疲于奔命。他所追求的，是更像乐高积木的计算——可拆解、可拼接、可被使用者重新塑形。

Notion 的「块」（block）正是这一思路的产物：文字、图片、代码、数据库，一切皆为可拼接的积木。

但 Ivan 也深知，这件事存在一个根本性障碍：几乎没有人会在早上醒来时想「我今天要制作一个软件」。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说法——你必须将「制造工具的能力」做成「裹了糖的西兰花」（sugar-coated broccoli）：人们不喜欢吃西兰花，但藏在糖里就会吃下去。Notion 的第一个版本之所以失败，正是因为它端出的是未经糖衣包裹的西兰花，只有极客买账；后来他们变得更聪明，将制造工具的能力隐藏在文档——一个众人皆知的事物中。

AI 观：增强人类，而非替代人类

在 AI 这件事上，Ivan 的措辞一向谨慎。《The Verge》的主持人曾直接追问他：AI 和 Notion 会不会导致公司雇佣更少的人？他巧妙地避开了「更少的人」这一框架，转而强调「放大」（amplify），即将人置于核心位置，让 AI 成为环绕在你身边的「队友」。

这是一种以人为本的、温和的叙事。然而，坦诚地说，这套「增强而非替代」的说法，与一个明确宣称「替你把活干完」的产品之间，确实存在张力。

Notion Mail 的关停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当一半用户已将邮箱交给智能体、不再打开收件箱时，「增强」与「替代」之间的界线，在实践中并不像在修辞里那样清晰。

公司与招聘哲学：爵士乐队，而非行军乐队

这部分可能是 Zhao 采访中最引人入胜的内容。他为自己公司的组织方式创造了一个比喻：要做「爵士乐队，而不是行军乐队」（a jazz band, not a marching band）。这意味着，他不相信能彻底消除层级，但可以让团队像爵士乐手那样即兴配合、彼此呼应，而不是按照一张僵硬的乐谱齐步前进。他追求的是一种「有结构的自由」。

对招聘，他采用了一种「杠铃式」结构：要么招聘极资深的人才，要么招聘极年轻的人才，中间地带反而较少。理由是，资深人才提供「品味」和方向——这恰恰是语言模型至今无法给予的；而年轻人则负责驾驭一队编程智能体去执行。他甚至给出了一个比例：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可以同时指挥四到六个编程智能体。

与此配套的，是一种「创始人心态』（founder’s mindset）的用人偏好——他需要的是能在不确定中主动解决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执行者。这种倾向也体现在招聘流程上：在 Notion，第一轮面试越来越不看简历，而是更注重你实际做出过什么东西。Ivan 给年轻人的建议直白而有力——别只顾着消费，要去动手创造。

Ivan 称自己是一个「重新创业者」（refounder）。Notion 曾被他近乎推倒重来过好几次：一次是在京都的小公寓里，团队只剩下五个人；还有一次，是在他拿到 GPT-4 早期访问权限的当天，人在坎昆。这种「不行就重来」的气质，在某种程度上正解释了今天 Notion 围绕 AI 的这场重大转向。

底色：将“上下文”牢牢掌握

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Notion 当前的战略便清晰可见。它不再将自己定位为一款笔记软件，而是将其定义为「团队与智能体共同工作的地方」。它的赌注是：在一个 AI 智能体日益强大的时代，谁掌握了完整的上下文（你的文档、数据、连接的工具），谁就掌握了智能体发挥作用的前提。

Notion 在意的是能否成为那层「人和智能体协作」的底层基础。

如今，Notion 估值已接近 110 亿美元，用户过亿，营收约 6 亿美元、年增长约 50%，到 2025 年底已有超过一半的收入来自 AI 客户（这个比例在一年内翻了一倍），并被普遍预期可能在 2026 年底上市。

我们需要什么态度看待 Notion？

我有三点看法：

1. Notion 不是笔记软件，而是一个空白环境的动态系统。

   1. 你需要做的，是学习并构建属于你自己的系统——学习系统、生活系统、工作系统。

   2. 这些系统必须互相响应。

2. Notion 的底层是基于 Block 的 Database。

   1. Notion 为 Inbox 和 Meeting 都创建了 Database 展示形式。

3. Notion 不需要 PARA，而是 2C2R2D

   1. Chat：和 AI 交流的三个方面

      1. Prompt：我究竟想要什么？

      2. Knowledge：AI 究竟需要了解什么，才能照我的意思行事？

      3. Workflow：什么时候或者哪里我需要它

   2. Context：构建你需要的环境

   3. Review：回顾

   4. Revise：修改

   5. Decision：决定、决策

   6. Delete：删掉没用的、过时的，不要干扰环境。

对于学生和学习者来说，在一台新的电脑上，你只需要一个 Notion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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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背单词，靠的就是抄写：把单词一遍遍誊在本子上，记住对应的中文意思。

初高中备战托福和 SAT 时，我用的全是这一套「苦力活」。短期内它确实牢，考前突击很管用；可一旦时间拉长，那些生僻词几乎全军覆没——因为它们既不常出现，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后来，再到 GRE，随着单词难度升级，这种抄写的方法也逐渐失效了。

我尝试过一些背单词的软件，它们宣称使用「艾宾浩斯记忆曲线」（关于这个理论，我们之后再讲）帮助我们记忆。但是，在使用过程中，这些软件的帮助微乎其微。我并没有办法很好的记忆它们，于是慢慢就又回到了抄写这一机械性方法上。

逐渐地，变成了一循环：抄写 → 太累了 → 背单词 App → 抄写。

去年，在和 AI 互动的时候，我逐渐发现问题不在「不够努力」，而在我搞错了学习的第一步。

我们以为学一个词是去「记住」它，但真正让它留下来的，是去和它建立一种关系。

我们需要和单词建立一种联系（association），一种独一无二的关系（relationship），而建立这样关系的前提是构建背景环境（Context）。

这篇文章，我主要介绍自己做的一个背单词的 Notion 模板。它就是为「建立关系」而设计的；同时，我想借教育学里的 4MAT 模型，把它重新讲一遍。

4MAT 由教育学者 Bernice McCarthy 在 1970 年代末提出，综合了 Kolb 的经验学习循环与左右脑加工的研究。它把一段完整的学习拆成四个依次递进的问题：Why（为什么）→ What（是什么）→ How（怎么做）→ What If（如果……会怎样）。

一段好的学习，理应整合这四个问题。

1. 为什么？

这种学习者首先需要感受到所学内容的相关性。

他们会问：为什么这与我有关？我为什么要关心它？

他们的学习动机靠的是个人意义、联结和基于社会情感的体验。

他们倾向于把感受和观察结合起来，通过体验具体感知，同时进行反思。

例如，学校老师在这一象限中扮演的角色是激励者或者见证者。他们的任务是在学习者现有的生活世界与新教材之间建立有感而发的联系——讲故事、比喻隐喻、启发式提问，和对话这种体验式参与的方法。

所以，就像我在开头说的那样，传统背单词很容易变成一种孤立的记忆训练：一个英文词，对应一个中文词。看起来清楚，实际上很脆弱。

比如我们看到一个词，知道它大概意思，却不知道它适合正式写作还是日常聊天；知道它的中文翻译，却分不清它和近义词之间的细微差别；知道它在词典里的解释，却不会在自己的文章里自然地使用它。

在 Gap 的时候，我开始读很多人文社科类的书籍。我发现很多译者会在术语的中文翻译后面用括号标注对应的英文原词或原语言术语。此外，一些译者也会在脚注里写明该术语在当前文本中的定义。

这些做法大大加深了我对词语的理解，也让我慢慢开始有意识地在阅读中留意并记录这些词汇，再在随后的写作中加以运用。如果你是我的老读者，或者读过我几篇内容，细心如你或许也已经留意到了我类似的写作风格。

在写作中，我必须采用这样的风格，是因为很多心理学内容必须结合专业术语的英文原意，才能更好地理解。你必须明白它对应的英文意思，才能够避免一些谬误，从而更好地理解知识本身。

例如，在心理咨询教学中，有一个概念叫做「Reflection」，中文翻译是「反映」。在咨询中，咨询师需要像一面镜子一样，将一些内容折射回去，从而引发反思。在国内时，我看到过一些讲师将这个单词误写为「反应」。这不仅会在教学中带来歧义，而且正在学习咨询的学生们也不明白其中的差别，却又无法提出疑问，从而导致信息失真。

在《我决定退出互联网一年》，我举出了其他例子：

例如，「自我」是 ego （弗洛伊德/霍尼）还是 self（荣格/科胡特）？「女性」是 women、femininity、还是 female？「凝视」是 look（萨特）还是 gaze（拉康/福柯）？

然而在最近两年的书籍翻译中，我们渐渐很少能看到特别出色的翻译了。阅读这些译著时，似乎也很难再学到对应的英文术语。

当然，最近这两年法文和德文的直译在出版社中比较火。但另一个问题是，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一些相关领域或人文领域的博主、学生也会提出翻译质量的问题，例如文本词不达意，甚至曲解了原文，还有各种佶屈聱牙的阅读感受……

我在社交媒体上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是不是现在的很多译者偷懒了？有幸得到海龙老师的评论，他说是因为出版社要求删掉，这让我也疑惑不解。

无论怎样，短期记忆靠的是重复，所以临考前死磕确实有效。但记忆有一条朴素的规律：留下来的，是那些和你产生了连接的东西。 一个词如果只是孤零零地躺在生词本里，没进入过你的生活、你的表达、你的思考，那它对你来说始终是个「外人」。你记住的是它的拼写和一个中文对应，而不是它本身。

在真正讲解任何知识之前，先要回答一个更前置的问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班教学最常跳过的恰恰是这一步。它默认所有人学同一批词、配同一套例句，于是词汇成了一种与「我」无关的公共物品。

因此，我们需要先建立关系，再谈记忆。一个词，只有当它能帮你说出你想说的话，它才真正属于你。

2. 是什么？

在动机确立之后，这些学习者需要知道内容是什么、知识是什么。他们会追问：

• 有哪些知识需要掌握？

• 专家教授有何见解？

• 结构和框架是什么？

他们倾向于抽象概念化和反思性观察，习惯先系统思考，再付诸行动。

在这个象限当中的教师，他的角色转变为了专家和信息提供者。讲座、阅读材料、结构化的演示、概念图、思维导图都是比较适合这类学习者学习的方式。

我们需要追问：这个单词是什么、由什么组成、怎样组成、每个组成部分的意思分别是什么、词源来自哪里。俞敏洪老师的《词根词缀》系列丛书带我入门，帮助我理解了词语的组成。现在，在 AI 的帮助下，我们可以更好地学习和了解词根词缀。在遇到不认识的生词时，就能知道一个模糊的意思。

我制作的 Notion 模板的核心是一个 English Vocabulary 数据库，每个单词页都用 14 个以上的维度去刻画它。其中我最看重的是这几个：

• 词源（Etymology）与词族（Word Family）

• 近义词、反义词与「近义辨析」

• 多词性 + 语境化例句：AI 基于你的场景，生成相关的例句。

• 个性化记忆锚点（memory anchors）与助记

• 掌握度分级：New → Learning → Familiar → Mastered

说到「来历与构造」，我特别喜欢这一组词：transference 和 transformation。

它们都以前缀 trans- （拉丁语里意为「越过、穿过」）开头，表明一种从此处到彼处的运动。但词根不同，于是分出两条路：

• transference：trans-（越过）+ 拉丁动词 ferre（to carry / to bear，搬运、承载），字面就是「搬运过去」。它在精神分析里常被译作「移情」，但这个译法其实是丢了东西的。我更认同台湾学者宋文理教授的翻译「传移」。因为「传移」首先是个动词，描述的是一种搬运、挪动的动作；而被搬运、被挪过来的，远不止「情感」，还包括关系、模式，乃至无意识里的创伤。

• transformation：trans-（越过）+ 拉丁动词 formare（to form / to shape，塑形），字面是「越过原形、重新成形」——转化、重塑。因此，如果只是将它理解为「改变、变化」是不充分的。比如，心理咨询中所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改变（change），也可以是彻底的、焕然一新的转变（transformation），也带有一种方向性。

记得福柯他的《词与物》（Les mots et les choses）中追问的正是「词」与「物」之间的关系是如何被组织起来的；而这层关系并非自然天成、亘古不变，它有自己的历史。

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知识型里，世界是作为一张「相似性」（resemblance）之网被阅读的：词与物彼此交织，认识一样东西，就是去辨认它身上的「标记」（signatures）、

它与万物的亲缘。用福柯的话说，「寻找意义，就是去揭示一种相似」。直到一场断裂发生，符号才退化为一枚任意的标签。

词被从物身上剥离，只剩下「表征」（representation）的功能。

抄写单词只是抄写它的能指（signifier），我们并不熟悉它的所指（signified）。

一个词从来不是孤零零的标签，它被编织在一张网里——根的网、亲属的网，以及你自己的生活之网。

也正因如此，「移情」与「传移」之争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很多英文词的中文译法（尤其依赖 AI 直译时）并不够精准，人文社科类翻译在互联网上的口碑近年也在下滑。在这种处境下，与其等一个不一定可靠的译法，不如回到英文原意本身——而这往往就藏在词的构造里。

3.怎么做？

当我们知道知识的概念是什么之后，学习者需要运用、试验、检验它是否管用。

这类学习者会问：这个方法或者概念如何在时间中应用？它能跑起来吗？它有用吗？

他们将抽象概念与主动实践结合起来，通过练习、操作解决具体的问题。

教师在这个象限扮演的角色是帮助学生发展技能的教练和推动者。一些常用的活动室实验联系、案例/个案研究、实践项目或者工坊。

那么，我们怎样能够让这个模板帮助我们呢？

1. 复制模板到你的工作区

2. 填写 Who Am I 页面，让 AI 先了解「你是谁」：你目前在什么领域、做什么工作、平时偏好读什么写什么。你可以写成一段话，也可以只给关键词，或自行补充任何想让 AI 知道的背景。

   

3. 进入 English Vocab Coach ，找到并点击 Generate，生成「专属语境」

   

4. 将 English Vocab Coach 设置为 Notion AI 的 Instruction Page。

5. 开聊，直接喂词。

   1. 新建一个 Chat，输入任何一个你想学的单词。AI 教练会自动把它写进数据库，补全词源、词族、近义辨析、语境化例句、记忆锚点等全部维度。

6.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自己的生活中应用这些单词。

模板里还内置了一个我很喜欢的小功能——「Add This Term」：当你在 Notion 中阅读「稍后读」内，遇到陌生词时，可以一键把它快速收进数据库。

我常常一边写，一边从数据库里挑几个词刻意用进去；读文献时遇到的生词，也随手收进来。「构建句子」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应用」。你把词放进自己的表达里，它才慢慢变成你的。配合掌握度分级和 Dashboard，你能清楚看见自己的词汇量慢慢积累起来。

4. 如果……？

像 McCarthy 提倡的那样，教学过程需要包含所有四个过程。这个循环过程需要通过综合和创造性的调整来完成。这个阶段的学习者更加动态，他们会问：如果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应用，会有什么样的可能，会发生什么？我能创造或者发现什么新事物？

这些学习者将具体的经验与积极的实验结合起来，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时间中，并将其推向新的境界。

在这里，老师的角色是自我发现的评价者和新事物的赞美者。教师需要使用一些更全面的活动，例如开放式项目、自学、演讲和创造性应用等。McCarthy 强调这一象限反馈到新的第一阶段的体验中，学习者的创造性综合产生新的个人意义，从而开启下一轮学习循环。

在熟练运用模板、积累单词一段时间之后，我鼓励你构想如何在更多的场景和语境中应用词汇，或者自由地分类这些词组，让这个模板真正变成你自己的。

其实，你会觉得类似「让 AI 用我的生词造段落」的功能，欧路词典里也有：从生词本里挑几个词，让内置 AI 生成一个含这些词的段落，用来加深理解。工具不止一种。

然而，我想强调的始终是那句话——如果这些内容与你无关，它就是没有意义的。 真正起作用的，从来不是哪个工具，而是「你与词之间是否建立了关系」。

而一旦这层关系建立起来，它能长成的东西就远不止「背单词」：

• 它不只适用于英文。 日语、韩语、德语、法语……任何你正在学的语言，都可以套用同一套结构，搭起一个独属于你、贴着你的环境与关系的知识库。

• 它会沉淀成你的写作素材库。 如果你在尝试英文博客写作，就可以直接从数据库里调词。学一个词的终点，不是把它记住，而是用它，说出只有你能说的那句话。

• 它让你不再被不可靠的译法牵着走。 当你习惯回到词的原意与构造，你对语言的判断力，会慢慢从「依赖翻译」转向「理解本身」。

学习从来不是把一样东西塞进脑子，而是把它接进你的生命。

背单词只是一个最小的练习：从抄写，到关系。

当一个词终于和你有关，你才算真正学会了它。

👉 模板地址：Ultimate English Vocab Learning

（如果你喜欢这个模板，请一定要留下 5 星好评🌟）

分享一篇有意思的论文：

Krettenauer, T. (2022). Development of moral identity: From the age of responsibility to adult maturity. Developmental Review, 65, Article 101036. DOI: 10.1016/j.dr.2022.101036.

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研究对“出现时机”存在两种看法。一些人认为，道德认同是童年中期才形成的成就；另一些人则坚称，它在青春期或成年早期之前不会显露。这篇论文通过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弥合了这两种观点。该框架将道德认同定义为“成为有道德的人”这一目标。儿童、青少年和成年人，都怀有这一目标；但它的特质会随着成长而变化：从具体走向抽象，从外部驱动转为内在自驱，从规避风险进化到追求建设。这些变化，既重塑了道德认同的表征，也重构了其动机。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和 90 年代，道德身份主要被视为青少年或新兴成年期的一种成就。21 世纪初，社会认知观点变得有影响力。阿基诺（Aquino）与里德（Reed）将道德身份视为一种自我图式（self-schema），需被激活才能影响信息处理、决策与行为。若长期激活，道德身份便具有特质的特征。

克雷滕瑙尔（Krettenauer）随后引入托马塞洛（Tomasello）在《Becoming Human》中提出的新维果茨基（NeoVygotskian）式观点。托马塞洛将道德身份描述为共享意向性的“顶石”（capstone），出现在5至7岁左右的“责任年龄”。根据这一观点，道德身份既非青少年晚期的成就，也非可塑的自我图式，而是源自进化史的独特人类能力。

克雷滕瑙尔承认，术语在不同理论语境中可以有合理差异，但他认为托马塞洛的论述引发了一种重新概念化：如果道德身份出现在5至7岁，那么此后它如何发展？该论文将对比托马塞洛关于儿童的观点与青少年/成年道德身份研究，表明两者在概念上有共通之处，但在经验层面存在差异，而后通过目标特征的发育变化来解释这一差异。他明确指出，贡献主要在概念层面，且许多证据属间接推断，因此该框架仍属推测，有待实证验证。

童年中期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的浮现

克雷滕瑙尔从婴儿的社会评价谈起。在习惯化实验中，六个月大的婴儿偏好助人者，厌恶阻碍者。这是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的基础，但并非道德认同本身。道德认同还需三步：社会偏好必须转化为对可赞扬或可指责的判断；这些判断既适用于他人，也适用于自己；自我指向的道德判断必须驱动行为，成为主动管理自己或他人眼中自我形象的手段。

据托马塞洛（Tomasello）所述，儿童大约在五到七岁时达到这些标准。这一论断基于实验发现：五岁儿童会在无关观察者注视下，通过分享或避免偷窃来管理社会声誉，而三岁儿童和黑猩猩则不会。傅及同事的研究也表明，当“好孩子”的声誉面临考验时，五岁儿童作弊更少，但三岁儿童没有此表现。克雷滕瑙尔提醒托马塞洛的谨慎态度：仅靠声誉管理不够。要算作道德认同，儿童的行为必须建立在应用于自我与他人的道德判断之上，且这些判断必须源于集体“我们”的共同标准.

托马塞洛的机制是角色互换评价（role-reversal evaluation）加上内化的情感，如内疚和羞愧。规则一旦内化，儿童便像评价他人那样评价自己。内疚能力约在三岁时出现，但早期的内疚可能仍是第二人称性的（second-personal）——基于不让互动伙伴失望。年龄稍大的儿童在未能遵守道德共同体规范时，会体验到更客观的内疚。儿童的辩护行为揭示了这种共享规范结构，因为辩护行为使自我与群体规范和价值观保持一致。

随后，克雷滕瑙尔解释了托马塞洛的核心道德关切：自我关切（me-concerns）、你关切（you-concerns）、平等关切（equality-concerns）和共同关切（we-concerns）。自我关切涉及正当的自身利益；你关切源于对特定群体成员的同情；平等关切关乎公平；共同关切涉及群体规范。托马塞洛认为，到六岁时，儿童能像成人一样平衡这些关切，并以表明认同群体规范与价值观的方式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以此证明他们的道德认同。

克雷滕瑙尔指出，托马塞洛的论断前所未有，但并非孤例。科汉斯卡（Kochanska）及其同事研究了儿童的道德自我（Moral self），将其视为道德认同的前兆，研究对象包括年仅56个月的幼儿。科汉斯卡的论述强调对遵守父母规则的记忆和同理心，使儿童将自己视为拥抱规则且富有同情心的人。但科汉斯卡并未区分托马塞洛意义上的第二人称道德与客观道德，而且她的木偶访谈并未聚焦于主动管理自我或他人眼中的自我形象。因此，科汉斯卡的道德自我并未完全满足托马塞洛对道德认同的标准。

最后，克雷滕瑙尔讨论了内疚。内疚能在三岁时激发亲社会行为，但此年龄的内疚可能关乎错误行为或“行动中的自我”（self-in-action），而非错误行为人或“作为行动者的自我”（self-as-actor）。金斯福德（Kingsford）及同事发现，儿童先承认内疚感，之后才将羞愧表达为对道德认同失败的内化反应。因此，道德自我和内疚是前兆，但它们并不代表六岁以下儿童已具备完整的道德认同。

青少年与成年期的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研究

克雷特瑙尔指出，托马塞洛对儿童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的描绘相当细致，却未给出正式定义。针对青少年和成人的研究，通常沿用哈迪与卡洛的定义：道德认同，就是“做个有道德的人”这一身份在个体自我认同中占据多重要的位置。这一定义与托马塞洛的观点相契合——因为儿童渴望成为道德群体中受珍视的成员，内心当然在意道德。儿童或许不会像成人那样把道德认同挂在嘴边，但这份认同往往是暗自存于心底的。

根本差异在于“程度”一词。青少年/成人研究把道德认同看作个体差异的构念；而托马塞洛认为，所有正常发育的六岁儿童都已获得基本的道德认同。克雷特瑙尔对此予以调和：所有个体也许都拥有基础性的道德认同，只是有些人的认同会超越文化底线，走得更远。

实证层面的差异依然巨大。青少年/成人研究通常会呈现一些抽象的道德价值标签——比如诚实、关爱、公平——然后询问受访者：你有多想成为具备这些特质的人？在这里，道德认同被视为理想自我的一部分：是关于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希望与渴望。这种动机是内在的，倚赖的是内疚、羞耻和骄傲等自我评价情绪。“道德自我重要性问卷”（SIMIQ）就是这一思路的典型代表：受访者先想象一个诚实、公平、关爱、有同情心、慷慨、善良、勤奋、友好、乐于助人的人，然后对“拥有这些品格让我感觉很好”“我强烈渴望拥有这些品格”之类陈述打分。此时的道德认同，抽象而高度内化。

儿童道德认同研究——尤其是托马塞洛采用的那些——则大相径庭。研究者记录具体行为，比如是否分享、有没有偷窃，并观察这一切发生在有第三方在场还是独处时。这些行为的核心，是作为群体成员——一个懂得分享、遵守规则的成员——的名誉。它们具体、孤立，受外部动机驱动。价值观在理论上很重要，但并未直接拿来评估。个体参照的标准，可能是正向的理想自我，也可能只是不愿丧失道德声誉的念头。观察者的在场对于抑制偷窃的效果，远强于促进分享的效果。付等人重点关注的是：儿童不想丢掉“好孩子”的名声。因此克雷特瑙尔总结道，从实证角度看，儿童的道德认同更多地是在保护社会声誉，而不是在塑造理想自我。

克雷特瑙尔认为，实证层面的脱节正反映了发展的差异。早期学者常常假设童年时期没有道德认同。达蒙就曾指出，儿童的道德关切并没有变成“关切自己是谁”的问题。托马塞洛纠正了这一看法：儿童确实在意自己身上体现出的道德品格。不过，那之后道德认同会发生转变。为展现这一转变过程，克雷特瑙尔将道德认同概念化为“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这一目标——这个目标贯穿各年龄段，但目标本身的特征在不断变化。

道德身份目标特征及其发展

Krettenauer 从目标导向行为（goal-directed behavior）研究中提炼出三组区分：具体（concrete）与抽象（abstract）；外在（extrinsic）与内在（intrinsic）；趋近（approach）与回避（avoidance），也称促进（promotion）与预防（prevention）。他逐一解释每组区分，阐述它们与道德行为的关联，以及各自的发展规律。他强调，除了与年龄增长同步增强的内在道德认同动机（internal moral identity motivation）外，大部分证据都是间接的。这一框架是描述性的，而非解释性的；它并未指明驱动发展的具体机制。

具体目标与抽象目标（Concrete vs. Abstract Goals）

目标存在层级结构。低层目标服务于高层目标。行动识别理论（Action Identification Theory）指出，行动既可从低层（关注「如何做」），也可从高层（关注「为何做」）加以描述。解释水平理论（Construal Level Theory）进一步阐明：高层解释是抽象、连贯且高阶的，保留核心特征，略去次要细节。这些解释与心理距离（psychological distance）相关联：时间距离、空间距离、社会距离和假设距离。

在面临诱惑时，建构水平至关重要——当长期目标与短期收益相冲突，高层面建构能强化自控力，因为它让人看到选择背后更广泛的意义；而低层面建构则将注意力局限在具体、即刻的结果上。道德认同同样可以表现为具体或抽象的形式。具体的道德认同目标可能是帮助朋友、信守承诺，或不向父母撒谎。而抽象的目标则包含诸如诚实、慷慨等价值观，这些价值观跨越不同角色甚至假设情境。

抽象的道德认同比低层面的道德认同更能支持自控，因为它能对抗低层面的诱惑。从发展角度看，儿童对社会认知概念的理解，会从具体的行为层面逐渐转向心理化的抽象层面。年幼的孩子通过可观察的行为来定义情绪、人际关系和自我特征；而年长一些的儿童和青少年则越来越多地依据内在状态和一般特质来定义这些概念。

哈特（Harter）关于自我表征的论述是核心所在。年幼的孩子会建构起关于自身可观察特征的具体表征。到了中童期和晚童期，他们开始概括行为倾向，比如”乐于助人”或”友善”。进入青春期后，单一的特质抽象概念整合为高阶抽象概念，从而能够化解矛盾——例如将”开朗”和”忧郁”统一在”喜怒无常”之下。将这一框架应用于道德认同：年幼的孩子可能将”有道德”定义为不偏袒、不作弊、公平分享；后来这些行为变成了”公平”；青春期时，公平与其他自我表征相互协调，并可能优先于自我、他人或集体关切。这个人将自己定义为一个看重公平的人。

因此，道德认同目标不再紧密绑定于特定行为和情境，而越来越多地适用于涉及陌生人的多种场合。儿童的道德认同更为具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研究者研究它时，更多使用具体的行为描述而非抽象的价值观标签。

外在动机与内在动机 (External vs. Internal Motivation)

道德认同植根于人际与内心两个层面。人们渴望被道德共同体视为可敬的一员，同时也希望与内心的道德信念保持一致。目标实现的方式因此不同。若道德认同依赖他人认可，评判标准便是外在的；若依赖内在准则，标准便在内。

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是理解这一问题的关键框架。动机并非简单的外在或内在之分，而是处于一个自我整合的连续谱上。外在动机指行事因感到被迫或未完全接纳；内摄动机（Introjected motivation）则更靠近内部，表现为他人的认可或否定影响自我价值。认同动机（Identified motivation）意味着个体接受了行为本身的重要性。整合动机（Integrated motivation）则让认同的动机与个人的其他需求、目标和理想协调一致。内在动机跨越不同领域更持久，因为它较少依赖外部条件。

Krettenauer 认为，这是唯一有相对直接实证支持的发展趋势。在对14至65岁加拿大参与者的横截面样本研究中，Krettenauer 与 Victor 发现，随着年岁增长，外在道德认同动机逐渐减弱，而内在动机则不断增强。变化最剧烈的阶段是青春期和成年早期，25岁后趋于平缓。在一项针对9至15岁孩子的研究中，研究者问他们：诚实、公平、善良、乐于助人等道德品质为何重要？回答被分为外在、内摄、认同或整合四类。从童年晚期到青春期中期，外在和内摄类回答减少，而整合类回答增加。

章节末尾区分了亲社会行为动机与维持道德认同的动机。Warneken 和 Tomasello 发现， 14 至 18 个月大的婴儿在无奖励的情况下自发性地帮助他人，而奖励反而削弱了帮助行为。这说明幼儿在道德认同形成之前，已具备内在的帮助动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道德认同动机是内在的。当自发的行为倾向较弱时，他们表现出亲社会行为，可能主要是为了留下好印象。

预防导向与促进导向 （Prevention vs. Promotion）

调节定向（Regulatory Orientation）关乎人们如何追求目标。促进定向推动目标实现，推动进步；预防导向则守护已有成果，防止倒退。这种区分适用于目标、策略乃至具体战术。在健康行为中，有人通过食用全食物来促进健康，也有人依靠避免久坐来预防衰退。

道德认同既可以通过行为与身份的匹配来追求，也可以通过规避不匹配来维持。一个人可以展现善良或诚实，参与志愿服务或捐款，让身份与行为彼此契合。也可以选择不撒谎、不欺骗、不偷窃，从而避免不匹配。调节匹配理论（Regulatory Fit Theory）指出：预防导向的道德认同更擅长抑制反社会行为，而促进导向的道德认同则更有利于推动亲社会（prosocial）行为。

从发展角度看，儿童的自我概念带有明显的积极偏差（Positivity Bias）。他们对自己的身体、认知、社交和道德能力都持乐观态度。这种偏差在幼儿期最为强烈，小学阶段逐渐减弱，但直至童年晚期依然存在。托马斯（Thomaes）等人让 9 至 12 岁的儿童完成“我把自己看作一个……的人”这一句子，结果发现积极描述的数量是消极或中性描述的三倍。关心、诚实、可信、乐于助人等道德品质名列前茅。

积极偏差的来源包括认知局限、实际发展成就、社会化以及进化的适应性。年幼儿童难以区分真实自我与理想自我，因此实际特质和渴望特质常常混淆。他们的乐观部分源于真实的成长体验——能力在不断提升，这也有助于降低对失败的恐惧。儿童还倾向于相信积极特质会保持稳定，消极特质则会自然改善。成年人则不那么乐观，也不认为消极特质会自动好转。

克雷特瑙尔（Krettenauer）认为，这种自我保护的积极心态会蔓延到道德认同中。如果真实自我与理想自我之间没有差别，那么朝向道德自我理想的促进定向就不再突出。维持现状变得更加重要。因此，儿童的道德认同更倾向于预防定向而非促进定向：他们更在意避免道德认同与行为之间的不匹配，而非积极寻求匹配。普莱蒂（Pletti）等人的研究发现，对于道德认同较强的 10 岁儿童而言，观察反社会行为比观察亲社会行为更能吸引其注意资源。随着积极偏差减弱、真实-理想区分逐渐清晰，预防定向开始让位于促进定向。哈迪（Hardy）等人发现，青少年理想道德自我（Ideal Moral Self）能够超越常规道德认同测量，显著预测更低的攻击性、更高的利他行为和更好的学校适应。

有待实证深究的议题

Krettenauer 指出，这一框架植根于发展研究，但至今仍属推测。三个核心经验问题浮现：目标特征的稳定与可塑、贯穿生命全程的发展趋势、以及促进道德认同发展的机制与因素。

关于稳定与可塑，三种目标取向既可作为特质研究，也可作为状态考察。提升与预防可以被启动，但个体在长期调节焦点上也存在差异。外在动机与内在动机可被操纵，却也因人而异。解释水平会响应情境线索，但同样反映稳定的个体差异。在日常日记数据中，道德认同本身兼具稳定与变动成分。研究者必须厘清：道德认同的目标特征究竟是稳定的个体差异，还是随情境波动？

关于生命全程趋势，Krettenauer 重申了方向性论断：道德认同从具体走向抽象，从外在走向内在，从预防走向提升。但不存在绝对的终点。成年人未必完全抽象、内在、以提升为导向；儿童也未必完全缺乏这些特征。论文聚焦于童年中期到成年早期，但道德认同的发展很可能持续进行。变化节奏可能不一，有时甚至逆转。道德认同的发展还可能涉及个体对“道德之人”的主观定义变化，以及道德认同相较于其他目标的相对重要性变化。

关于机制，该框架目前是描述性的。可能的机制包括：从日益复杂的自我表征中提升抽象水平；从自我保护乐观的消退中转向提升导向；从有机体的自我整合中发展内在动机。这些过程包含认知、情绪与动机成分，且可能彼此关联。内在动机可能削弱对认同失败的防御，并增强道德行动中的积极情绪；提升导向则可能催生更抽象的道德认同——因为其视野已超越具体行为。

结论

克雷特瑙尔回到核心问题：儿童的道德身份与成人有何不同？答案在于一个目标框架。道德身份，就是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的目标。这一框架弥合了两种对立观点：晚发说认为道德身份是青少年或成年早期的成就，早发说则认为它始于童年中期。所有年龄阶段的人都持有道德身份目标，但其特征会随着发展而变化。随着年龄增长，道德身份目标变得更抽象、更内驱、更趋近导向。

这些特征并非装饰，它们影响着动机的动态变化。抽象目标能帮助人们抵挡短期利益的诱惑。内驱动机让道德行为不再那么依赖奖励与惩罚。趋近导向促使人们主动寻求道德机会，而不仅仅是避免不道德行为。而一个具体、外驱、预防导向的道德身份，则更容易陷入道德许可、道德虚伪和道德脱离，从而可能削弱道德身份与道德行为之间的正向关系。

克雷特瑙尔指出了三个理论优势。其一，这一框架为长期分裂于晚发说与早发说的领域提供了内在一致性。其二，它强化了道德身份的发展属性，回应了该概念在童年期到青少年期、成年期之间缺乏连续性的质疑。其三，它补充了托马塞洛的研究——托马塞洛追问六、七岁儿童缺失了什么，并认为答案是文化知识；克雷特瑙尔则指出，差异不仅在于知识本身，更在于道德身份如何作为目标被表征，以及这一目标如何驱动行动。这篇论文，最终将早发说与晚发说纳入同一框架。

这篇论文并不是在讨论一个全新的临床诊断，也不是在提出某种治疗技术。它更像是在把一个熟悉的问题翻过来：过去几十年，心理学和公共卫生领域已经非常重视童年创伤，尤其是 ACE，也就是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童年逆境经验。ACE 研究关注的是童年时期是否经历过虐待、忽视、家庭暴力、父母成瘾、家庭成员入狱等负面事件。大量研究已经显示，童年逆境越多，成年后的身心健康风险越高。

Narvaez 等人想补上的，是这个问题的另一半。一个孩子没有被严重虐待，不代表其发展环境就是充分的。没有明显创伤，也不等于得到了人类儿童本来需要的关系性滋养。于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心理健康和道德成熟，是否不仅需要「坏事不要发生」，也需要「好东西确实发生」？

这篇论文的关键词是 Evolved Developmental Niche（EDN，进化发展生态位）。所谓 EDN，指的是人类儿童在进化过程中长期依赖的一整套早期照料环境。作者认为，每一种动物都为自己的幼崽提供某种发展生态位，这个生态位与幼崽的成熟节奏相匹配。人类婴儿尤其脆弱、依赖时间长、出生时大脑仍处于高度未成熟状态，因此更需要稳定、密集、回应性的照料系统。

在这篇研究中，EDN 被具体操作化为几个童年经验维度：亲密而充满爱的身体接触，较少体罚，自由玩耍，家庭共同活动，积极的家庭情绪氛围，较少负面家庭氛围，以及照料者对儿童需要的回应。作者原本也询问了母乳喂养，但由于太多成年人无法回忆或没有回答，这一项没有纳入正式分析。

这项研究的样本包括 606 名美国成人，其中一部分是美国中西部一所私立大学的心理学导论课程学生，另一部分来自 Amazon Mechanical Turk。研究者让这些成人回忆 18 岁以前的童年经验，并填写一系列量表，包括安全依恋、内化性心理病理、道德能力和伦理取向。

这里的「内化性心理病理」主要指抑郁和焦虑相关症状。所谓「道德能力」，论文主要测量了三个维度：empathic concern（同情性关怀）、perspective taking（观点采择）和 personal distress（个人痛苦）。这三者看起来都和「共情」有关，但其实差异很大。同情性关怀是对他人的温暖和关切；观点采择是理解他人立场的能力；个人痛苦则是当看到他人痛苦时，自己被不适、焦虑或无助感淹没的程度。

论文还使用了 Narvaez 的 Triune Ethics Meta-theory（三重伦理元理论）来测量成人的伦理取向。作者区分了三种方向：Engagement（投入／关系性取向）、Social Opposition（社会对立）和 Social Withdrawal（社会退缩）。Engagement 指的是关怀、合作、同情和关系性在场；Social Opposition 更接近外化的自我保护，比如警觉、对抗、好斗；Social Withdrawal 则是内化的自我保护，比如退缩、顺从、胆怯和不敢表达。

整篇论文最核心的模型，可以写成一条链：

童年 EDN 经验 → 成年安全依恋 → 较低内化性心理病理 → 道德能力 → 伦理取向

换句话说，作者假设：如果一个人在童年得到更多符合 EDN 的照料，那么成年后更可能拥有安全依恋；安全依恋又会与较低的抑郁、焦虑等内化性症状相关；较好的心理健康状态会支持更成熟的道德能力；而这些道德能力进一步影响一个人是更倾向于关系性投入，还是更倾向于对立或退缩。

研究结果大体支持了这个模型，但支持的方式很有意思。

第一条被支持的路径是：EDN → 安全依恋 → 较低心理病理 → 更好的观点采择 → 更多 Engagement。也就是说，童年经验越符合 EDN，成人越可能有安全依恋，内化性心理病理越低，也越能理解他人视角，最终更倾向于关怀、合作、同情和关系性在场。

第二条路径是：EDN → 安全依恋 → 较低心理病理 → 更好的观点采择 → 更少 Social Opposition。这里仍然是观点采择发挥关键作用。一个人越能在心理上理解他人的处境，就越不容易进入敌对、警觉、好斗的伦理姿态。

第三条路径则是：EDN → 安全依恋 → 较低心理病理 → 较低个人痛苦 → 更少 Social Withdrawal。这条路径说明，如果一个人在面对他人痛苦时不容易被自己的焦虑淹没，就更不容易进入退缩、顺从和冻结式的伦理取向。

更值得注意的是，empathic concern，也就是同情性关怀，并没有成为有效中介。换句话说，真正解释伦理取向差异的，并不是「我是否觉得自己很关心别人」，而是更具体的两个能力：我是否能理解他人的视角，以及我是否会在他人的痛苦面前被自己的痛苦淹没。

这对临床理解很重要。很多时候，一个人看起来「不够有同理心」，未必是因为道德上冷漠，也可能是因为其神经系统处在威胁或过度唤醒状态中。当他人的痛苦出现时，ta 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感觉太多，以至于只能退回自我保护。个人痛苦太高时，注意力会从「对方正在经历什么」转向「我现在承受不了」。在这种状态下，道德能力就不再只是价值观问题，而变成调节能力问题。

论文的另一个重点，是作者尝试证明 EDN 可以作为一个相对统一的整体来理解。研究者对 EDN 的多个指标做了因子分析。结果并不完美，但总体上支持将它们合成为一个 EDN 综合分数。更重要的是，无论作者使用单个 EDN 指标，还是使用综合分数，主要的中介模型都呈现出相似结果。这让作者认为，EDN 不只是几个孤立的养育行为，而更像一个共同作用的发展系统。

不过，这篇论文的限制也必须清楚地说出来。它是一项横断面研究，也就是说，所有变量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点测量的。它不能真正证明童年 EDN 导致了成年结果。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回溯性自陈：成年人如何回忆自己的童年，可能会受到当前心理状态影响。一个现在心理健康较好的人，也许更容易积极地回忆童年；一个现在抑郁或焦虑的人，也许更容易回忆到负面情绪氛围。

此外，研究中的安全依恋只用了单题测量，这在方法上比较薄弱。样本也主要是美国成人，包括大学生和 MTurk 参与者，不能轻易推广到其他文化。更复杂的是，作者没有充分测量遗传、气质、家庭收入、外化性心理病理，也没有纳入完整的 ACE 指标。因此，这篇论文更适合作为一个研究计划的早期证据，而不是最终结论。

即便如此，它仍然提供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框架。ACE 研究提醒我们，童年发生的坏事会影响成年后的身心健康；EDN 研究则提醒我们，童年缺席的好东西同样值得被看见。一个孩子可能没有经历严重虐待，却长期缺少身体接触、自由玩耍、稳定回应、积极家庭氛围和社会嵌入。这样的缺席不一定会以戏剧性的创伤故事出现，却可能在成年后的依恋、情绪调节、心理健康和关系能力中缓慢显形。

对心理咨询来说，这意味着评估童年不能只问「发生了什么伤害」，也要问「本应存在的支持是否存在」。一个人的成长环境里，有没有可以回应需要的成人？有没有足够的身体安抚？有没有自由玩耍的空间？家庭情绪氛围是开放、放松和安全，还是长期充满羞耻、恐惧、愤怒和麻木？这些问题并不比创伤事件清单更轻。

这篇论文最后走向了政策讨论。作者认为，如果婴幼儿无法自己争取这些发展条件，而这些条件又可能影响一生的心理健康和道德功能，那么提供 EDN 一致的照料就不只是私人家庭选择，而是社会正义问题。她们提到孕期支持、亲婴医院、助产士和导乐、带薪育儿假、公共育儿教育等制度安排。这里的政策主张显然超出了这项研究本身能够证明的范围，但它延续了 Narvaez 一贯的立场：儿童发展不应该被理解为父母个人能力的孤立结果，而应放进更大的社会、文化和制度环境中。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篇论文，它讲的是：童年的积极发展条件，可能像童年创伤一样深刻地影响成人，只是它们常常因为「没有发生坏事」而被忽略。

这也是 EDN 框架最值得保留的地方。它迫使我们把目光从创伤事件本身，转向更宽的关系生态。人不是在真空中长大的。一个儿童需要的不只是免于伤害，还需要被触摸、被回应、被接住、被允许玩耍、被嵌入一个足够安全的关系世界。没有这些东西，个体仍然可以长大，甚至可以看起来功能良好，但某些更深的能力——安全依恋、情绪调节、观点采择、关系性伦理——可能会以更脆弱的方式形成。

这篇论文的证据还不够最终，但它提出的问题足够重要：我们如何衡量童年？是只统计伤害，还是也统计那些没有被给予的照料？在这个意义上，EDN 不是 ACE 的替代品，而是它的另一面。只有把两者放在一起，童年经验对成年人的影响才会变得更完整。

本文由作者本人与 Claude 共同撰写完成

今天（2026 年 6 月 8 日），苹果在库比蒂诺 Apple Park 正式拉开了 WWDC 2026 的序幕。这是 Tim Cook 作为 CEO 主持的最后一届 WWDC——他将于今年 9 月正式卸任，把接力棒交给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 John Ternus。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届发布会的内容可能显得平淡。没有革命性的硬件，没有颠覆性的范式转移，甚至连去年那个让所有人又爱又恨的 Liquid Glass 界面，都在今年被悄悄地做了大幅优化和改收。

但我却觉得，这恰恰是苹果做得最对的一年。因为这次发布会，苹果在三件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以一种更成熟、更系统的方式给出了答案——隐私、底层体验，以及儿童安全。在我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视角里，这三个维度恰好对应着当代技术社会中，我们最需要认真讨论的问题。

「可持续创新」的逻辑：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进入具体内容之前，我想先谈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对科技发布会的欲望，本身是否值得反思？

每一年，消费者与媒体都在等待那个能「震惊世界」的时刻。当 iPhone 第一次登台，当 App Store 改变整个软件生态，当 Apple Intelligence 第一次出现在 keynote 舞台上——那些瞬间是真实的范式转变（paradigm shift）。但问题是：这种突破不会、也不应该每年都发生。

Thomas Kuhn 在他的经典著作《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指出，科学的发展并非线性累积，而是「常规科学」与「革命」交替出现的周期。今天的科技迭代也是如此。革命之后必然是整合期。 革命带来混乱，整合才能稳固价值。

苹果今年选择的，就是整合。

Craig Federighi 在 Keynote 开场明确点出今年的三大方向：平台性能改善（Platform improvements）、信任与安全（Trust and Safety）、Apple Intelligence 与 Siri 的重大飞跃（A big leap forward for Apple Intelligence）。这个排序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性能与安全被放在 AI 的前面，这在 AI 浪潮最汹涌的 2026 年，是一种罕见的克制与自信。

如果你一直期待苹果每次都带来颠覆性的东西，或许是时候反思这种欲望本身了。真正的成熟，是能欣赏一家公司在「没有大更新」的一年，把底层基础夯实得更好。

隐私：AI 时代真正的差异化竞争力

Private Cloud Compute——被低估的护城河

苹果对 AI 隐私的承诺，并非只是营销话语。它背后有一套经过深思熟虑的技术架构，名为 Private Cloud Compute（私有云计算，PCC）。

根据苹果官方安全研究博客的详细说明，PCC 的核心逻辑是：当设备端的算力无法完成更复杂的 AI 推理任务时，请求会被发送到苹果自建的服务器——但这些服务器被设计成「无状态（stateless）」系统，意味着用户数据不会被存储、不会被苹果工程师访问，也不会被用于训练模型。苹果官方明确表示，独立的隐私与安全研究人员可以随时验证这一承诺。

这套架构建立在 Apple 自研硅芯片之上，采用与 iPhone 同级别的 Secure Enclave 和 Secure Boot 技术，并且故意排除了传统数据中心管理中常见的远程 shell 访问和调试机制——这些本来可以成为潜在的攻击入口。

对于普通用户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你让 Siri 搜索你的邮件、调取你的健康数据、分析你的照片时，这些极度私人的信息不会像在其他 AI 平台上那样，成为某个模型的训练语料，也不会在某个数据中心的日志里留下你的行为印记。

AI 隐私的伦理维度：数据主权与自我叙事权

在咨询室里，我经常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东西？

不是银行账户密码，而是叙事。是你对自己过去的解读，对未来的恐惧，对亲密关系的感受，对身体状态的觉察。这些内容，正在被越来越多地输入进 AI 系统。

当你对 Siri 说「帮我起草一封信，告诉前男友我需要一些时间」，或者「查一下 5 月 3 日我和妈妈的通话内容」——你在做的，是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托付给一个系统。

苹果理解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 AI 能力与数据主权之间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更有价值的路：不是因为做不到把数据集中起来训练更好的模型，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不这么做。

这个选择，在商业上短期内可能有所代价。但它建立了一种信任——而信任，恰恰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

Gemini、ChatGPT，乃至各种国内 AI 助手，它们的商业模式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于数据的积累与利用。这并不一定是「恶意」的，但它意味着一个根本性的利益冲突：越了解你，对他们越有价值；而越了解你，对你越可能构成风险。

苹果选择的是另一条路：通过硬件与软件的深度整合，在本地完成尽可能多的推理任务；对于必须上云的部分，通过 PCC 架构保证「用完即走，不留痕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能在看完这次发布会之后，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可以删掉 Gemini App 了。 不只是因为新 Siri 的体验更好，更因为整个生态的信任基础让我更放心。

底层优化：一种被忽视的诚意

今年的 macOS 被命名为 Golden Gate，延续苹果以加州地标命名 Mac 系统的传统。但比名字更重要的，是这次苹果在系统性能上做出了真诚的承诺。

根据 Engadget 的现场报道，苹果宣称在某些方面实现了高达 80% 的速度提升。Apple VP of OS Programs Stacey Lysik 在 Keynote 上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

We optimize the parts of the system that make a big difference in the responsiveness of our products.

我们优化的，是那些真正影响产品响应感的地方。

这听起来很平淡，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诚意。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发布会上听到苹果主动谈底层系统优化了。过去几年，我的 iPhone 随着系统版本的升级而逐渐变得迟钝——这是所有苹果用户都心照不宣的体验。所谓的「iPhone 越用越慢」，很大程度上不是硬件本身的问题，而是操作系统在追求新功能时，持续向旧硬件施加的负担。

这次，苹果明确将平台性能改善列为三大方向之一，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他们在认真回应用户的核心体验需求。

另外，去年的 Liquid Glass 界面设计，收到了大量褒贬不一的反馈。很多用户觉得过于透明、难以辨认；也有用户喜欢那种轻盈通透的美学。

今年，苹果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新版系统加入了透明度滑块（Opacity Slider），允许用户自行调整界面元素从完全透明到有色调的不透明之间的效果。Tab bars、菜单、工具栏都得到了更细腻的调整。侧边栏延伸至屏幕边缘，窗口圆角更加统一，整体视觉语言更趋成熟。

背后的产品哲学值得细说：好的设计不强迫所有人接受同一种美学，它在给出审美方向的同时，留给用户自我表达的空间。

我在个人观察中一直有一个框架，我把它叫做「可持续性创新」：先通过变革性更新引入新功能，再通过后续的稳定性提升巩固用户体验。WWDC 2025 引入了 Liquid Glass 这个范式级别的设计语言，2026 年则是系统性地修复、优化、稳固。

这不是退步，是成熟。一个人在做了大决定之后，需要时间整合新的自我结构；一个操作系统完成了范式转换之后，同样需要时间把毛糙的边缘打磨光滑。

儿童安全：只有大公司才能做的事情

苹果的儿童安全 Pipeline

这是这次发布会我最想认真讨论的部分。

苹果在 WWDC 2026 上发布了一套全面升级的儿童安全工具，涵盖了从设备设置、网络访问、通讯联系人到开发者 API 的完整闭环。根据苹果官方新闻稿，这套系统的核心包括以下几个层面：

• Screen Time 全面更新：13 岁以下儿童的账号将默认开启「Ask to Browse」（浏览需要家长许可）和「Ask to Buy」（App 购买需要家长许可）。

• 家长控制精细化：家长可以精确控制孩子能拨打哪些电话、访问哪些应用与网站；苹果甚至会主动建议随孩子成长调整限制的方案。苹果官方将这套设计定位为：「based on guidance from online safety and health experts, to help parents create safer, more enriching digital experiences for their kids」——基于在线安全与健康专家的指导而建立的系统。

• 开发者 API 层面：Apple 向开发者提供了 SensitiveContentAnalysis 和 PermissionKit 等 API，帮助 App 自动过滤暴力或色情内容、要求家长为新联系人授权；同时推出 Declared Age Range API，允许 App 在不获取孩子生日的前提下，根据年龄段定制化体验。

• Communication Safety：这一功能已在此前版本中推出，但在 iOS 27 中得到大幅加强——当孩子接收或尝试发送含有裸露内容的图片或视频时，系统会在本地自动识别并模糊处理，同时提示孩子联系信任的大人。所有图像处理均在设备本地完成，苹果与任何第三方均无法获取内容。

从儿童发展心理学看：这些举措意义何在？

作为一个正在接受心理咨询专业训练的人，我想从发展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的视角，为这套工具的意义提供一个更深层的注解。近年来，关于屏幕使用与社交媒体对儿童青少年影响的研究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有大幅提升，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相对清晰的图景——而这个图景，远比大多数家长意识到的要严峻。

大脑发育：最脆弱的窗口

2025 年 12 月发表于 Psychological Medicine 的一项追踪超过十年的纵向研究发现，两岁前高频率的屏幕接触，与青少年时期大脑成熟加速、决策能力减慢以及焦虑水平升高有显著关联。婴儿时期大量接触屏幕的孩子，在负责视觉处理和认知控制的脑网络中出现了过早的神经网络专门化，这种「早熟」反而在之后降低了大脑在执行任务时的灵活性：8 岁时表现为反应时更慢，13 岁时表现为更高的焦虑水平。

更关键的发现在于：这种影响只在 2 岁前的屏幕暴露中可见，3-4 岁时的暴露并未产生同等效应。 这说明，特定的发展窗口对于外部刺激具有极高的敏感性——这在神经科学上被称为 critical period（关键期）。同一研究团队还发现，亲子共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对冲婴儿期屏幕暴露带来的大脑发育改变：3 岁时频繁亲子阅读的孩子，其婴儿期屏幕暴露与大脑发育损伤之间的关联显著减弱。这给了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临床提示：技术的影响不是不可干预的——但窗口有限，且越早越好。

美国规模最大的儿童健康与大脑发育纵向追踪研究 ABCD Study（Adolescent Brain Cognitive Development Study），正在追踪超过 11,000 名 9-10 岁儿童至成年，其中一项初步发现显示：过度使用视频游戏的青少年在与奖励处理相关的尾状核（caudate nucleus）中表现出活跃度下降——这是一个与动机、决策、以及内在满足感深度相关的脑区。

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一个复杂但不乐观的图景

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关系，是近年来学术界争议最激烈、但数据也最密集的领域之一。

纽约大学社会心理学家 Jonathan Haidt 在其 2024 年出版的著作《焦虑的一代》（The Anxious Generation）中，将 2012 年前后智能手机的大规模普及，称为「童年的大规模重构」（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他的核心论点是：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在 2012-2013 年集中爆发，与智能手机进入校园的时间高度吻合。他将「手机化童年」带来的危害概括为四个维度：社会剥夺（in-person 社交减少）、睡眠剥夺、注意力碎片化，以及成瘾。他特别指出，女孩比男孩更脆弱，尤其在青春期前后（11-13 岁）开始大量使用社交媒体的女孩，抑郁风险是非密集使用者的三倍。

当然，学术界对因果关系的确立仍存在争议，需要以诚实的态度呈现。来自英国 UCL 的一项基于英国纵向家庭调查（Understanding Society）、覆盖 3,228 名青少年的追踪研究（2023 年发表于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发现，社交媒体使用量本身与后续心理健康问题之间的关联并不显著，但自尊心的损伤可能是其中重要的中介变量。这说明，社交媒体的影响路径是复杂的，并非简单的「用得越多越不健康」。

这里有一个研究上非常重要的区分，对于家长和教育者来说值得深入理解：主动使用（Active Use）vs. 被动使用（Passive Use）。主动使用指发帖、评论、私信等直接互动行为；被动使用，就是我们俗称的「刷」——无目的地滚动浏览 Reels、TikTok、Shorts。多项研究和元分析一致表明，被动滚动与较低的自尊、更高的嫉妒感、抑郁症状增加以及生活满意度下降显著相关，其核心机制是社会比较（upward social comparison）——不断地把自己与他人精心展示的高光时刻进行对比。发表于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2024）的一项涵盖 141 项研究的元分析证实了这一方向性结论。

2024 年美国 CDC 的《青年危险行为调查》（YRBS）给出了迄今最直接的流行病学证据：在报告频繁社交媒体使用（每天 3 小时以上）的高中生中，遭受网络欺凌（cyberbullying）、持续性悲伤／绝望感，以及自杀风险的比例，均显著高于低使用量的同龄人。约 77% 的学生报告频繁使用社交媒体，而女性、LGBTQ+ 青少年和少数族裔群体的心理健康脆弱性尤为突出。

睡眠：被忽视的生物通道

在所有机制中，睡眠是一个常被公众讨论但严重程度仍被低估的问题。

2024 年发表于《青少年健康杂志》（Journal of Adolescent Health）的 ABCD Study 数据显示，睡前使用任何类型的电子设备（包括看视频、玩游戏、发短信、使用社交媒体），均与每周睡眠时长缩短以及睡眠障碍的发生存在前瞻性关联——也就是说，即便控制了抑郁症状、年龄、家庭背景等变量，这一关系依然稳健。

背后的生物机制是清晰的：屏幕发出的蓝光（波长 400-495 nm）会抑制松果体分泌褪黑素，而褪黑素正是调节昼夜节律的核心激素。研究表明，儿童对蓝光的光敏感性高于成人，因此受到的干扰程度更为严重；晚间屏幕使用不仅延迟入睡，还会将人体的昼夜节律时钟向后推移至少 40 分钟。睡前一小时内的屏幕使用，被识别为预测睡眠问题的最强独立行为因素（OR 达 4.12）。

而睡眠对于青少年大脑的意义，远不只是「休息」。前额叶皮质（prefrontal cortex）在整个青春期持续发育，负责冲动控制、道德判断、情绪调节等高级认知功能。睡眠剥夺会直接损害前额叶功能，使青少年在情绪调节和风险决策上的能力回退——这从神经发育的角度，为「手机让孩子变得更冲动、更情绪化」这个家长的直观感受，提供了生物学解释。

网络欺凌：数字暴力的真实代价

如果说被动滚动和睡眠问题还停留在「隐性伤害」的范畴，那么网络欺凌（cyberbullying）带来的伤害则是直接且有时是致命的。

2024 年发表于《青少年健康杂志》的一项追踪研究（Winstone et al.，2024）以英国 1,195 名 13-14 岁学生为样本，发现网络欺凌受害与一年后的自我伤害行为之间存在显著的纵向关联，即使在控制了性别、社会经济地位和基线抑郁焦虑之后，这一关系依然成立。

2025 年 3 月发表于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的跨国研究（Grimland et al., 2025）则在来自高收入与中低收入国家的大规模样本中发现：同时遭受传统欺凌与网络欺凌的青少年，自杀未遂的风险在所有群体中最高，情绪症状是其中的显著调节变量。这一发现强调了双重欺凌形式的叠加效应，以及将线上与线下儿童保护体系整合起来的紧迫性。

值得注意的是，这类伤害在青少年群体中并非「极端个案」——一项系统综述估计青少年 NSSI（非自杀性自伤）的整体发生率约为 16%，而网络欺凌受害者中 NSSI 的风险显著高于非受害者。

用 Biopsychosocial 框架整合这些证据

如果从我学习的生物心理社会（Biopsychosocial）模型出发，把上述研究放在一个统一的框架里理解，图景会更加清晰：

• 生物层面：屏幕蓝光干扰褪黑素与昼夜节律；被动滚动与奖励回路的异常激活；婴儿期过度屏幕暴露对关键期神经网络专门化的不可逆影响；前额叶皮质因睡眠剥夺而功能受损；

• 心理层面：持续的社会比较侵蚀自尊；网络欺凌造成急性心理创伤；注意力的慢性碎片化损害深度认知能力；暴力与色情内容在认知框架尚未成熟时留下难以整合的心理印记；

• 社会层面：数字互动替代具身的同伴交往（embodied peer interaction），而后者对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不可或缺；青春期女孩在社会比较与外貌相关内容方面尤为脆弱；家庭联结的削弱（成员各自盯着屏幕）进一步减少了保护性因素。

这三个层面不是平行的，而是相互强化的：睡眠剥夺加重情绪调节困难，情绪调节困难增加对社交媒体的依赖，对社交媒体的依赖再次侵蚀睡眠——这是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vicious cycle），在青少年这个特殊的发展阶段，比在任何其他年龄段都更容易被激活和固化。

系统观下的责任分配

早在 2023 年，我在学习青少年心理学和学校辅导（School Counseling）时，就曾与教授和同学深入讨论过一个问题：在儿童的数字安全问题上，谁应该负责？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任何单一主体的独角戏。

• 家长往往知道该做什么，却缺乏技术手段去执行；

• 学校有教育的意愿，却面临家长不配合、政策不统一的困境；

• 孩子本人处于认知与自我调节能力尚未成熟的阶段，无法期待他们依靠自律解决问题；

• 平台与设备制造商拥有最直接的技术杠杆，却往往缺乏足够的道德激励去主动收紧规则。

苹果这次的举动，是在后者这个维度上迈出的重要一步：用系统级的工具，把责任分配变得可操作化。 家长不再需要懂得任何代码或技术细节——他们只需要打开 Screen Time，在苹果给出的结构化选项中做出选择，整个保护机制就会在后台默默运转。

更重要的是，苹果的设计哲学是：这套机制并不剥夺孩子的探索欲望，而是在探索的边界处设置了家长参与的接口。「Ask to Browse」不是说「你不能看」，而是说「你想看，先跟爸爸妈妈说一声」——这在保护与自主之间找到了一个心理上更为健康的平衡点。

苹果的产品线正在悄悄布局儿童市场

这个趋势很有意思，很多人可能没有留意：苹果的产品线正在悄悄地向儿童与青少年市场渗透。

• Apple Watch：那款去掉了息屏显示的入门版，其实完全可以作为一款「儿童手表」定位，用于家长追踪位置、管理通讯；

• iPad mini / iPad：轻薄便携，价格相对亲民，已经成为大量家庭为孩子配备的第一块苹果屏幕；

• MacBook Neo：今年的入门版价格进一步下调，正在成为学生群体可以触及的 Mac 选项。

目前，苹果还没有推出一款专门定义为「儿童手机」的 iPhone——毕竟 iPhone 的核心功能之一是联网，这本身与儿童保护存在张力。苹果的解法，是用软件来完成「降维」：用 Screen Time + 家长控制 + 儿童账号体系，把一台普通 iPhone 改造成一台「儿童版 iPhone」。这是一个非常聪明、低成本、高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

新 Siri：距离「贾维斯」还有多远？

这次 Siri 的核心变化

我要坦白：过去几年，Siri 一直是苹果生态里我最少使用的功能之一。它总是误解我的意思，在需要它聪明的时候表现得像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今年，苹果终于正面回应了这个问题。

根据苹果官方 Newsroom 的声明，新版 Siri 的底层架构经历了根本性重建，由新一代 Apple Foundation Models 深度整合进苹果各平台，整个系统专门设计用于保护用户隐私，在个人化、能力与对话感上都实现了根本性的提升。

新 Siri 的核心能力包括：

• 跨 App 深度调度：Siri 可以真正理解并调用 Reminders、Notes、Calendar、Messages、Photos 等应用之间的数据，进行跨应用的语境理解和任务执行；

• 屏幕感知：Siri 能够理解你当前屏幕上的内容，做出有上下文感知的建议和操作；

• 多模态能力：图片、文字、表格生成，一套流程内完成，不再需要切换到第三方 AI 应用；

• 长文本生成：从演示来看，Siri 生成的内容长度、图文结合的体验、表格的生成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iMessages + Siri：日常沟通的新中枢

在美国，大众使用 iMessage 是免费的。与中国不同，美国的 SIM 卡方案通常只付流量费，电话费和短信费都包含在里面，所以发短信本身就是免费的。所以，我和朋友、群组、同学之间的交流都通过 iMessage。在聊天中，网页链接会以书签形式展现，小红书分享的链接视频可以直接播放，音乐、播客分享动画也非常自然好看。

根据演示，你可以通过 Siri 快速搜索历史消息、识别其中的图片、提取关键信息、草拟回复——所有这些操作，都在 Messages 这一个界面内完成。

visionOS 上的悬浮球 Siri：一次科幻级的界面预演

这次发布会里有一个细节，让我很兴奋。visionOS 27 中，Siri AI 以一个悬浮的发光球体出现。

在空间计算的界面里，这个悬浮球不依附于任何特定的应用窗口，而是漂浮在你的视野中，随时待命，随时响应。它的出现方式、消失方式、与你视线的互动方式，在演示视频里都有一种近乎有机的流动感。

这次 WWDC 还更新了什么？完整功能速览

前面几节，我以较大篇幅讨论了我最关注的几个议题。但这次 WWDC 的更新范围实际上相当广，以下对其余重要功能做一个系统性的梳理，供读者参考。所有内容均来自苹果官方 Newsroom 综合新闻稿。→ Apple Newsroom: WWDC26 完整发布

Photos——AI 图像编辑的三项新工具

相机拍完之后能做什么，今年有了全新答案。Photos 引入了三个 AI 驱动的编辑功能：Spatial Reframing（空间重构），让你在拍完照之后重新调整构图，就像在原始场景中移动了相机位置；Extend（画面延伸），可以扩展图片边缘、拉直歪斜的地平线、调整画面比例，系统自动生成缺失部分；以及大幅升级的 Clean Up，可以更自然、更精准地移除画面中的干扰物。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经过 Apple Intelligence 修改的图片会自动嵌入一个隐藏的 SynthID 水印，以标识 AI 编辑痕迹——这是一个在透明度上非常有价值的设计。

性能层面，Photos app 新照片进入照片库的速度提升了约 70%，这对每天拍大量照片的用户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体验改善。

Safari——从浏览器到你的「网络代理人」

这次 Safari 的更新，是近年来功能密度最高的一次。

Apple Intelligence 可以自动将你打开的标签页按主题归类——如果你同时开着十几个旅行规划相关的页面，Safari 会把它们整理进同一个「旅行」主题组，随时展开查阅。Notify Me 功能则允许你监控某个网页的变化，比如商品是否恢复库存、价格是否下降，一旦检测到变化即时推送通知。最有意思的是 Describe an Extension：你可以用自然语言描述你想要的功能，Safari 会直接生成一个自定义工具栏插件。这基本上把原本需要懂代码才能完成的浏览器定制，变成了一件所有人都能做的事。

Passwords——AI 自动更新你的密码

Passwords app 长期以来只是一个密码储存工具，这次得到了质的升级：Apple Intelligence 现在可以自动检测弱密码或泄露密码，并在你授权后自动导航至对应网站，完成密码更换流程——全程无需你手动操作，安全性和便利性实现了少见的同时提升。

性能数字——这次真的很具体

苹果今年罕见地给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性能测试数据，对应苹果 2026 年 4-5 月内部测试结果：

• App 启动速度最高快 30%（iPhone 11 Pro Max 对比）

• 新照片进入 Photos 库的速度快 70%

• AirDrop 传输速度快 80%

• 文件浏览速度最高快 5 倍（iPad Pro M4 外接 SSD 场景）

macOS Golden Gate——Intel Mac 正式谢幕

今年的 macOS 27 以旧金山湾区的地标金门大桥命名，同时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这是首个完全放弃 Intel Mac 支持的 macOS 版本，仅支持搭载 Apple Silicon（M 系列芯片）的 Mac。去年的 macOS Tahoe 26 已经预告这是 Intel 的最后一个版本，今年正式兑现。对于仍在使用 Intel Mac 的用户，这意味着需要考虑升级计划了。

watchOS & tvOS 的更新

这次 Keynote 没有为 watchOS 和 tvOS 单独开设详细演示时段，但两者均随同升级至 27 版本。Siri AI 将在 watchOS 27 上可用（通过配对的 iPhone 运算）；watchOS 27 的兼容性方面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更新砍掉了四款此前可运行 watchOS 26 的设备，用户可以前往苹果官网确认自己的 Apple Watch 是否在支持列表内。

中国大陆用户的重要说明： Siri AI 及所有相关的 Apple Intelligence 新功能，在中国大陆暂时无法使用，苹果正在处理监管合规问题，目前没有明确的上线时间表。

最后，这是一个需要单独说清楚的问题，直接引用苹果官方 Newsroom 的原文：

「Siri AI and the other new Apple Intelligence features will not be available in China while Apple works through regulatory requirements.」

—— Apple Newsroom, June 8, 2026

这并非今年新出现的状况——自 Apple Intelligence 在 2024 年首次推出以来，中国大陆始终是一个缺席的市场。苹果官方的解释是「监管要求」（regulatory requirements），背后的实质是中国政府对 AI 内容审查与数据安全有严格的本土化合规要求，苹果至今未能在保持其隐私架构完整性的前提下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这对中国大陆的苹果用户意味着什么？

简而言之：iOS 27 秋季正式版本你可以正常安装，系统性能提升（App 启动速度、AirDrop、Photos 等）你可以享受，Liquid Glass 的界面优化你可以享受，儿童安全功能你也可以使用——但 Siri AI、新版 Apple Intelligence 的全部 AI 功能（Photos 的 AI 编辑、Safari 的 AI 标签整理、Passwords 的自动更新、以及 Siri 的对话和跨 App 调度能力），均暂时不可用。

这和欧盟的情况相似但原因不同：欧盟是因为 DMA（数字市场法）对 AI 系统访问权限的监管冲突，中国大陆则是因为 AI 内容与数据的本土化合规要求。两者都导致了功能缺席，但苹果与两个市场监管机构之间的谈判仍在进行中。

如果你是「重新思考」的读者，正在中国大陆使用苹果设备，我的建议是：秋季更新系统是值得的，性能改善是真实存在的；但对于 Siri AI 相关功能的期待，暂时需要按下暂停键。

一个时代的落幕：Tim Cook 的谢幕

我必须在这篇文章里留出一段，来说说 Tim Cook。

今天的 WWDC，是他作为苹果 CEO 主持的最后一场发布会。他将于今年 9 月卸任，把这家市值超过三万亿美元的公司，交给 John Ternus。

当他在 Keynote 最后说出那段话时，台下的开发者们给了他持续的掌声。据报道，Tim Cook 在致辞时数度哽咽，眼含泪光

Tim Cook 不是 Jobs。他没有 Jobs 那种带着浓烈魅力的革命性人格，也没有能让整个行业屏息以待的产品直觉。但他用十五年时间，把一家依赖单个天才的公司，变成了一架精密运转的全球机器，走向了更包容、更可持续、更有系统性的轨道。

隐私、无障碍功能、儿童安全、环境可持续性……这些往往不被媒体大量报道的议题，是 Tim Cook 时代苹果最真实的 DNA。而这，恰恰是今天这场发布会想要传递的价值观。

结语：慢下来，不是退步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我对 WWDC 2026 的感受，那就是：苹果在慢下来，但这种慢是有方向的。

在 AI 军备竞赛进入白热化的 2026 年，苹果选择用性能优化、隐私保护和儿童安全作为今年的主题，而不是单纯地堆砌更多 AI 功能——这本身就是一种有意识的价值判断。

佛教里有一个概念叫「不退转」（Avinivartanīya），即在清醒认知中的稳步前进，不被外部的浪潮裹挟，也不会在混乱中失去自己的方向。

苹果在 2026 年所做的，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不退转」：在整个行业都在疯狂往前跑的时候，它选择先把已经跑过的路走稳。

这对于那些期待每年都有革命性更新的人来说，或许令人失望。但对于那些真正在乎自己数据安全、在乎孩子数字健康、在乎手里这台设备能不能用得更久的人来说——

这才是最值得期待的苹果。

本文写于 2026 年 6 月 8 日 WWDC 发布会当天。所有技术细节引用均已附上参考链接，欢迎点击核实。

如果你觉得这篇文章对你有启发，欢迎转发给同样关注科技与人文交叉议题的朋友。也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你最关注苹果这次更新的哪个方面。

参考资料

Apple 官方 Newsroom（第一手来源）

1. Apple Newsroom — Apple previews new child safety features（儿童安全功能官方新闻稿）

2. Apple Newsroom — Apple Intelligence brings powerful AI capabilities into everyday experiences

3. Apple Newsroom — Apple introduces Siri AI, a profoundly more capable and personal assistant

4. Apple Newsroom — Apple unveils next generation of Apple Intelligence, Siri AI, and more（WWDC 综合新闻稿）

5. Apple Newsroom — Due to DMA, Siri AI delayed in EU for iOS 27 and iPadOS 27

Apple 官方技术文档

1. Apple Security Research Blog — Private Cloud Compute

2. Apple Support — Apple Intelligence and Privacy

3. Apple Support — Parental Controls and Screen Time

4. Apple — Privacy Features

5. Apple Developer — WWDC26

第三方媒体报道

1. CNBC — WWDC 2026 Live Updates

2. Engadget — Everything Announced at WWDC 2026

研究文献——屏幕时间与大脑发育

1. Neuroscience News — Early Screen Time Linked to Long-Term Brain Changes, Adolescent Anxiety (2025)

2. University of Rochester Medicine — Screen Time and the Developing Brain: Are ‘iPad Kids’ at Risk? (ABCD Study)

研究文献——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

1. Haidt, J. (2024). The Anxious Generation: How the Great Rewiring of Childhood is Causing an Epidemic of Mental Illness. Penguin Press. — NYU News summary

2. Plackett, R., Sheringham, J., & Dykxhoorn, J. (2023). The Longitudinal Impact of Social Media Use on UK Adolescents’ Mental Health.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 25, e43213. JMIR

3. Valkenburg, P.M. et al. (2024). Are active and passive social media use related to mental health? A meta-analysis of 141 studies.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29(1). JCMC

4. CDC MMWR — Frequent Social Media Use and Suicide Risk Among High School Students, Youth Risk Behavior Survey, United States, 2023. CDC MMWR

研究文献——睡眠与屏幕使用

1. Journal of Adolescent Health — Bedtime Screen Use Behaviors and Sleep Outcomes: Findings from the ABCD Study (2024). JAH

研究文献——网络欺凌与自伤／自杀

1. Winstone, L. et al. (2024). Cyberbullying Perpetration and Victimization as Risk Factors for Self-Harm. Journal of Adolescent Health, 75, 298–304. JAH

2. Grimland, M. et al. (2025). Cyberbullying Victimization and Suicide Attempt Among Adolescents: A Cross-National Comparison. IJERPH, 22(3), 385. PMC

不过，说来惭愧，我尚未完整地读过她的作品，也没有完整看过她参与的圆桌派，但每次都会停驻在有她的视频切片里。她对文学的独特见解，谈吐间流出的那些知识和信息，以及超强的语言组织能力，令我十分敬佩。

2019 年，因为发了一个朋友圈，蒋方舟被 GQ 智族邀请在一个名为「面向未来」论坛上分享自己的经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互联网脱退」。去年，我有幸在方所参加了她的新书签售活动。新书《主人公》便是这场脱退实验的结果，一本厚厚的书。我的箱包里已经没有能装下它的空间了，故而没有将其带出国。

后来，我选修了 Learning Technology 这门课，并了解了更专业的准确术语——「数字排毒」（Digital Detox）1。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和社交媒体的关系，以及我为什么决定开始数字排毒。

前言

我一直是一个在互联网之外游离的人，甚至说，有点儿讨厌媒体。

从小学到大学，我基本不接触社交媒体的。

小学时，母亲给了我一部安卓 2.4 版本的 HTC 电容屏手机用来联系；初中时，父亲给我买了一部红米1S 联通合约机，用来听歌，浏览科技讯息，和同学一起用虎扑看球；后来，我自购了一台诺基亚，让自己专注学习。那个时候，即使有微信，我更习惯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联系好友，约他们出来打球、聊天或者吃饭。

高中时，微信才被高频率使用起来。我的手机也换成了性能和内存更高的坚果 Pro 细红线版。从这时起，我才开始浏览公众号、观看视频；我也有了第一部电脑——Surface Pro 3。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学习使用 Windows，搜索各种信息和软件，并开始练习写作等等。手机主要还是用来听音乐、看讯息。即便高三到了美国，我也没有用什么社交媒体软件，只下载了 Instagram。由于朋友比较少，且没什么互动，也就删掉了。

大学期间，微信变成了主要的社交渠道——一个庞大的校内信息与二手商品交易所。群聊里聊得热火朝天，但现实里却非常孤独。聊天模式也从线下转移到了线上，可我根本不擅长文字聊天，感觉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准确地传递自己的情绪和意思。表情包的出现暂时缓解了这个问题，但也不够好。

2020 年 4 月，为了看老罗直播，注册了抖音，但等新鲜劲儿过去后就删掉了。直到，3 年后再次留学时，我又下载回来以应对留学时候的孤独。2022 年初，作为课程作业一部分，我注册了推特，也就是现在的 X。

毕业回国后，写文章是我擅长的，所以找工作时，我只能去找文案编辑类或者新媒体的工作。这也成为我开始高强度冲浪的开端。因为留学期间写的文章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大众认可，2024 年的时候，我拿到了一个工作机会。这才下载注册了小红书，并开始学习如何使用小红书做账号。

好像，我一直在刻意地和社交媒体保持距离，直到为了挣钱。

开始负责新媒体的工作后，我的注意力就被各种平台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地拆解、分裂。手机荧屏像一个巨大的吸尘器一样，肆虐地吞噬着它们，汲取养分。这就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想把你的灵魂从你身体里面拽出来一样。

除了分发宣传物料和撰写对应策略内容外，我还需要同时负责各种公关应对，应付客户的心理状态和高强度的负面情绪。一整天下来，整个人劳累无比，状态也是支离破碎的。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我几乎没有任何精力阅读、写作，也近乎丧失了创意力。为了照顾自己的身体健康，我找到一家附近的健身房，下班之后去锻炼一下，激活一下大脑其他区域和身体模块，这才让我慢慢恢复了精力，一个月也瘦了 10 斤。

有了类似的新媒体经验后，回到北京后，我也开始自己做账号了。目前我有三个小红书账号：RE 重新思考（图文书籍心理类）、南山居氪（图文数码类）和 Marvix（视频为主的个人日常号）。我最初想用 Marvix 账号分享我的笔记方法日常，结果被算法识别成手账博主了。如果我再发别的内容，不仅不会有自然流量，也会干扰已经发布的内容池。

在社交媒体上开设账号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被碎片化、被商品化、被景观化。你开设的这些账号，必须符合「算法他者」对你的一种定义。也就是说，你必须要被它识别，必须要被它看到，你才能够享受流量池。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你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消费品，你既是自己的主人，又是被剥削的奴隶。

所以在这些数字平台上，你没有办法展现自己的本然，一个多样、鲜活的整体，而是必须以某一种身份、人格、特点而活着。为了在平台上活下去，你必须将自己拆分并构建不同的数字身份，从而符合他者对你的期待

以一个多样的整体而活着，而是必须以某一种身份而活着。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将自己拆分并构建不同的数字身份，从而符合他者对你的期待。这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因此，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媒体人或自媒体人，获取流量的意图与我「助人」本性相悖，利用人们的情绪并过分商业化注意力，这是不道德的。即便深知背后的运营原理，我也对此十分抵触。

为什么退出互联网？

我决定退出互联网的原因和蒋方舟在播客里面谈到的大差不差。互联网上的信息正在掠夺我的注意力。这背后的机制主要有三种：

1. 捕捉：利用标题党、意外事件和丑闻来博取关注。

2. 保持：通过「猜你喜欢」的平台算法和无限滑动的交互设计，让我们总觉得下一个帖子或视频会更好。这种机制持续刺激多巴胺，以此提升用户的留存时间以及返回继续使用的活跃频率。

3. 社会注意力：即单向关注、陌生人评价以及群体情绪的机制。

在这些机制的影响下，我的注意力不断被拉扯和分裂，变得混乱，让我无法专注于当前的学业和 Substack 写作。内容创作变得匆忙，日程安排也愈发紧凑，没有留给自己自我关怀的时间。这种混乱对我的身心健康特别不利。

理性沟通环境的缺失、视频广告以及内容的虚假严肃化，也是我退出互联网的原因。如今在互联网上很难进行理性的沟通。点赞、评论带来的多巴胺刺激，让我们逐渐只去寻找那些能获得自我认同的语言和内容，而无法忍受那些理性但与我们观点相左的意见。我们缺乏一个包容、放松且安全的环境来讨论问题。

其次，视频中的广告（无论是软广、硬广，还是评论区的置顶链接）都极大地干扰了我欣赏内容和进行思考的体验。另外，很多内容其实并不复杂。但一些博主会故作严肃、矫揉造作，实则只是为了满足我们在讨论这些话题时的某种自我期待。这种内容对实际的社会进展毫无帮助，反而带来了大量非理性的讨论和负面情绪，进一步影响了我的身心健康。

情绪变化

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我主要运营两个小红书账号和 X。这两个小红书账号都过了 1000 粉，而 X 现在也慢慢将近 5000 粉丝了。小红书的三个账号都各自有过爆帖，所以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去运营了。

然而，自那之后，每次发帖，我总会关注浏览量、点赞数这些数据指标。如果有时没有点赞或浏览，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负反馈，我会感到气馁和焦虑，并迫使自己尝试寻找新的运营方式。

X 也是这样。我最初的目标是 3000 粉，达到后又想冲击 5000 粉，但因为 X 清理了很多账号，我的粉丝数又跌破了 5000。这个目标似乎一直无法达成，每次掉粉我都会感受到一种挫败感。我觉得这种算法和点赞机制让我陷入了自我怀疑，甚至产生了一些比较心和嫉妒心。我总觉得，为什么其他的大 V 能够有这样高的浏览量，并且能在 X 上赚到钱？

但后来冷静下来想通了，看了看他们的帖子，其实也并非都是高质量的。我们分享的内容也不一样。好像在中文圈，大家都更乐意去浏览和学习 AI 的内容，我也不例外。不过，上面大部分是 AI 和开发者相关的领域，而作为一个人文心理方面的创作者，自然就不会受到算法的青睐。

注意力混乱

自从开始做社交媒体之后，我的注意力在慢慢减退。原来最长可以专注 90 分钟，但现在只能专注 60 分钟。无论想通一件事还是没想通一件事，我都没有让大脑神游，而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刷抖音。然后，想通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没想通的事情，需要接着想。同样一件事情，耗费两倍的时间，效率非常低。

上学以来，我没想到课程的阅读量和作业量会如此庞大（MS 就是比 MA 要难得多啊）。我个人选择的方向是 整合理论（Integral Theory）。这个理论取向要求学者掌握的知识既广又深，并且你必须有能力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使其成为你的第二天性（Second Nature）——你有能力用自己的话讲述给别人，并将其与你本身已掌握的知识进行融合（assimilation），进而构建出你自己的认识论（epistemology）。

「完美主义」的我对自己要求非常高（现在已经降低了一些）。我很希望未来的自己能从多方面、多角度去帮助来访者。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需要投入大量时间进行阅读、抄写、连接这些信息，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知识。

由于我的注意力被干扰、被减退，每周的 Substack 写作也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在上个月，我发现 AI 在推特（X）上引发了一系列热潮，我的时间线充满了大量的浏览量颇高的 AI 相关文章。看上去是我非常感兴趣的，累积了 55 篇文章，却一篇都没有仔细读完过。

我不禁反思：这些 AI 内容对我来说真的重要吗？

好像并不重要。

搜索这些 AI 内容也来源于我的 FOMO，担心自己因为无法掌握相关领域的知识而落后，担心失去那个「引以为傲」的领先位置，也可能是为了和认识的开发者朋友有共同话题。

后来想想，这只是我的执念罢了。 AI 变化的这么快，如果未来有需要的时候，那时候自然会遇到更有价值的信息。

因此，最重要的是明白什么是与你有关、值得关注的，并舍弃掉那些跟你没关系的信息。

另外， 社交媒体除了流量曝光之外，并没有带来变现；由于平台算法之缘故，我也无法长期得到积极反馈，这更加影响了我的情绪。这反而拉扯、分散了我大量的注意力，学业、写作、运营哪边都是匆匆忙忙的，费心劳神的。我也没有自己的时间，闲下来就会刷抖音，真正能让我身心休息，让大脑放空的时间所剩无几。

这是我决定退出互联网的第二个原因：我需要将注意力撤回到学业和 Substack 的每周更新上，以此保证我学习和写作的质量。

没有沟通

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和认识——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

事实上，如果你仔细观察身边的人，可能会发现很多人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它要求个体需要具备一些品质：诚实、谦逊、理性、批判、勇敢、审慎、豁达、自信……像其他领域的人一样，也需要那一点点的天赋。你需要知道自己知道的，知道自己不知道的，并明白不知道自己知道。换句话说，这需要你对知识和自我的知识体系有深入的自己的见解。

在知乎、B 站、豆瓣等平台的「网哲」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失语症」的，成为了语言的奴隶，也导致了一些词汇的误用、误读。我很多时候并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例如，「自我」是 ego （弗洛伊德/霍尼）还是 self（荣格/科胡特）？「女性」是 women、femininity、还是 female？「凝视」是 look（萨特）还是 gaze（拉康/福柯）？

因此你会发现，由于这些人缺乏批判理性、批判思维以及理性思维，他们对知识本身缺乏独立的理解，只是在玩弄词语。所以，互联网上很多词语的定义是混乱且不明晰的，由此带来的沟通不仅没必要，而且充满歧义。又因为个体之间相互理解的包容度极低，这种沟通自然是无效的。后来我也发觉，我没有必要花费自己的时间去与人争论什么。

这些人还有另一些特点，比如将某一个理论视为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解，对其产生盲目的崇拜，并认为所有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某一个知识、某一个认识论、某一个世界观或者某一个宗教来解决。但实际上，我们理解这个世界有很多种方式。

另外，很多人会依附于知识权威，成为某些观点的拥护者，并排斥他人提出的质疑。比如一些教授或知识工作者分享的内容，其实如果你愿意花点时间去阅读和反思，你也能自己明白，完全没有必要去收藏这些「金句」。

这种现象在各个知识领域都普遍存在。有些人说起话来看似高深莫测，堆砌了一堆术语，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当然，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和认识论需要很多阶段，需要一定的过程。它不是一蹴而就、能很快改变的事情，即使我现在也在不断地练习。例如，创办「重新思考」栏目并进行大量写作，也是我个人的一种方式。我并不是以一个居高自傲的心态去贬损其他人。我想强调的是，我们需要有一个第三视角、一个自我批判的视角，以不断地提醒自己、反省自己，我们这才能不断地精进。这本身就是一个长期学习的过程。

点赞

「点赞」会刺激我们的大脑奖赏回路的神经反应，这种反应与社会奖励（声望、认同）和金钱奖励重叠。点赞也会将公民异化成消费者，使得大众越来越培养出一种只消费「自己喜欢的内容」的认知模式。如果长期待在其中，它会降低你对自己不喜欢的内容的阈值。于是，你会对自己不喜欢的内容产生一种极强的厌恶和极弱的忍耐度。

点赞不仅影响浏览者，也会影响创作者。一项 研究 表明，当用户收到点赞和评论后感到兴奋，发帖频率就会提升；用户未收到预期互动而难过时，便会调整发布内容。另一项 研究 表明，获得较少点赞的参与者，其自尊水平显著降低，存在意义感减弱，积极情绪也明显减少。

在这样的强化学习下，你会主动寻求认同感。为了避免遭受负面情绪，你会不断地去找寻别人的认可。这种「认可」（acknowledgment）逐渐升级为了「认同」（identification）。于是，你便作茧自缚。如果别人不同意你，你会愤怒——屏蔽、冷战、骂回去、挂人（当中羞辱）——又或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这在父母孩子、伴侣之间非常常见。

这种逻辑下，「你认同我，我们才是朋友，你不认同，那我们就是敌人」；既然是敌人，我们就要打倒你、压倒你。所以整个环境就没有办法做到求同存异、兼容并包，从而导致使用者从认可上升到认同。

和我有分歧的人，不是一个也有自己的理性想法、所以可以对等讲理的个人，而是要压倒的对象。

创作者变得越来越自恋，也同时被评论和点赞裹挟。好的一面是，创作者可以在观众们的托举下成为该领域的关键意见领袖（KOL），打造个人 IP，新来的观众可以立刻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也可以变现。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例如宝玉、李继刚、花生、向阳乔木……和从零开始可能是不一样，他们早就深耕在各自的领域并做出了一些成绩，社交媒体只是他们工作身份的延展。对其他人来说，不好的一面则是你很难摆脱大众对你的分类——标签化。比如，杨笠试图通过罗永浩的播客栏目转型，洗白、澄清自己过往的意图，但以失败告终。

广告

博主为了赚钱在视频里插入广告无可厚非。一些有良心的博主会在视频中介绍此次赞助的商品。一些博主，例如影视飓风、TESTV、极速拍档，会在视频中插入自己的商品。

但有一些博主，例如盖里老哥，可能只是为了某个品类或品牌合作，而去特意拍了一期视频，骗你进来看。整个视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引出广告。时间久了，我也烦了。B 站的广告真的泛滥成灾了：视频横幅、视频软广、评论区商品链接置顶……我每次打开关注的博主视频，90% 的概率都会看到广告。久而久之，我就不太想打开 B 站这个平台观看视频了。

还有一个现象值得一谈。B 站的视频评论区和弹幕里，藏着大量水军（其他平台可能也有，但我感受不深）。这些账号真的很难识别——他们发的文字看上去挺正常，但总让人有种迷惑感。他们可能捧某个产品，同时反讽另一个。我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用户，哪些是机器人或水军。用户很容易把评论区的内容误当成真实反馈，而这些真假难辨、充满噪音的信息，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我们的决策。

看起来很严肃

互联网上对于公共议题讨论的空间正在不断萎缩，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1. 媒体环境与传播方式——很多官方媒体或传统媒体会使用「标题党」的方式去夸大事实，以此吸引读者的点击和浏览。

2. 讨论环境与风险——我们缺乏真正讨论公共议题的空间。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缺乏开放、理性的态度去面对议题，也没有一个包容的环境去深刻讨论问题；另一方面是表达的风险极高，轻则下架文章或视频，重则直接封号。

3. 批判性思维的缺失——在科技发展和 AI 信息充斥的当下，我们越来越需要一种批判性思维去审慎地对待各类话题。我们需要思考当事人的立场，包括作者或视频讲话人的意识形态和理念是什么。例如，他站在什么样的位置诉说这件事，哪些是事件本身的事实，哪些仅是他的个人观点。

有关这方面的讨论，在刘海龙的《宣传》这本书里已经有了详尽的描写。

正因为我们无法正常讨论公共议题，关注点便转向了当事人，导致一种「变态膨胀」的关注。人们过于关注他人的私生活，放大了对隐私的好奇与打探，却对自己所持的恶意浑然不知。当一些自媒体博主只能去深挖背后的娱乐琐事时，并不能带我们走向真相，所讨论的内容逐渐忽略其所代表的、引出的公共议题，转移注意力，导致真正的公共议题反而被淡忘了。

在 B 站这样一个以青年人为主导的平台，我们能看到算法对公共议题的推荐和倾向。我偶尔会刷到第七翼刀、摩的司机徐师傅，还有影视飓风的百万支票系列视频。这些视频的存在也只是供人娱乐、消遣罢了，背后没有什么深刻意义，或者说是一种利用人们同情进行的虚假的人文关怀，让讨论的人「看起来严肃」。

某些议题本身并不具备公共性，也不包含社会公义。唯一的用处是当我们严肃讨论它，我们看起来很严肃。

这些视频只能揭露个体在庞大的社会系统下所遭受的苦难，而非掀开痂块，看到社会的疮痍，并提供解决方案。鲁迅晚年在 一次演讲 中，明确文艺与政治之间的歧途。如同许知远《十三邀》栏目中的那些大家们，都已经默不作声了。文学大家们如莫言、余华，也几乎停笔了。

现在，我们只能交给抽象的艺术。在今年的央美毕业展览中，雕塑作品《吊五人赋》揭露了农村老人自杀的现象，引发了大众争议和思考。

所以，我打算这么做

蒋方舟是这样实践数字排毒的。她不主动关注任何互联网热点事件，并阅读高质量新闻源，拒绝碎片化、情绪化内容。在大脑中，将这些「无用」信息断舍离，腾出深度思考的时间。第二，她不在互联网上与人争论。第三，她不进入任何微信群聊，不在微信中和人聊天，只进行事务性沟通。她更倾向于线下的深度交流。第四，她用手写替代了打字输入。第五，她每年会做 2-3 次，每次半个月的时间进行排毒。

那么，这是否适用我呢？

在国外留学，学校官方的中国学生联合会是留学生获取信息、参加活动、交易商品以及寻求帮助的地方。因此，我不可能完全不进入微信群聊。我也不能否定微信群聊本身带给我们的那种社会关系连接。群聊好像也不太适合我和读者们。

在栏目早期的时候，我曾经创建过一个微信群聊，但没有人在里面分享。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构建一个值得讨论、值得花时间留在里面的群聊。例如，「放学以后」有一个飞书群。基于以往的群聊经历，我会觉得飞书群可能没有什么必要。所以，目前 Substack Chat 是一个新的尝试。

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此外，我的手写也代替不了打字输入。作为一名正在读研的学生，面对大量的阅读资料、写作练习和论文作业，如果单纯靠手写，效率会非常低。

我目前的策略是「纸笔结合」。写作时，我会在旁边放一个本子或者一张草稿纸。在纸上大概写一些关键词。以此为基础将思路串起来，再进行打字输入。

当大脑在漫游时，比如每次坐校巴去学校的路上，我的脑子里都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我会把这些想法写在我的 M5 本子里，因为我发现如果打开手机记录，解锁动画后出现的满屏 App 有一种冲击感，会直接打断我的思绪。所以我后面都换成了用本子来写。

关于「退出互联网」实验的时间，我打算设定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也顺利毕业。然后每个月我会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体会。接下来，如果没有必要，我会逐渐减少自己访问互联网的时间。因为在现代社会，我们没办法完全退出互联网，只能说是非常克制地去减少访问互联网和使用 App 的次数：

• Threads 和 Instagram：隐藏

• X：一周两次，每次 15 分钟。

• 小红书：数码、心理这两个号停更；个人日常号偶尔分享笔记方法。

• 朋友圈：关闭

• 公众号：非必要不更新

• B 站：健身的时候看，可能会更新 Notion 相关的用法。

• 即刻：隐藏

未来，主要在 Substack 更新心理方面内容。

如果你想请教 Notion 用法，对生活的答疑解惑，可以在 Substack 上私信我或者加入 Chat 频道一起交流。以及，你也可以发送至我的邮箱：REMarvix@proton.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