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适合所有人的学习方法，只有适合你自己的
我用七年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然后 AI 来了
小时候，每次成绩不好或者没有达到母亲的预期，她批评我的时候，总会问我「如何学习」，有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又或是学学别人的方法。
回顾过去，仔细想想，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初高中的时候，我也曾购买市面上一些有关学习的畅销书。这些书籍封面看上去很吸引人，好像购买之后，你便能够像作者一样「平步青云」，提高成绩。这些方法看似有所帮助，但实际上忽略了心理、环境、生物等其他影响因素，对个体的帮助微乎其微。心理教科书上写道：「市面上 90% 的自助书籍都没什么用。」现在看来这句话颇有道理。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会学习的孩子。从小到大，成绩都非常一般。大学教授和助教（TA）的看见和反馈才逐渐让我对自己有所信心。现在，女朋友对我说：「你是全世界最棒的。」
我几乎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投入精力和注意力，非常厌烦那些不感兴趣或者不好奇的事情。去年学习了诊断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可能有 ADHD 的症状。对人的兴趣也让我选择了心理学和心理咨询（应用心理学）道路，这样一来，学习和工作都是我感兴趣的事情，哪怕道路艰难，我也有动力继续前行。
国内初高中的学习是应试为目的（exam-oriented）的行为学习模式，即通过大量（试错）练习（trial-and-error learning）、考试成绩（结果，Consequence）和正负强化物（reinforcement）互相影响之下的行为产物，而忽视「认知」部分。我们熟知的 LLM 和马斯克的脑机接口也都是行为学，和「认知」相差甚远。
学习离不开认知。每当我学习数学的时候，我总不明白为什么 X + Y = Z。我曾经对物理和化学有很大的学习兴趣，但是学校教育并没有「因材施教」。那些在外面补课的尖子生，主导了老师的教学课堂。一句「大家都会了吧」和这些尖子生的点头，让老师跳过了很多步骤。课程越讲越快，我就越学不懂。曾经的兴趣也在这种挫折之下消散，我开始厌烦这些理科知识。这段学习经历也成为了我无法学明白理科的原因。
这并非是你不好或者你不会学习，而是系统（system）或机构（institution）没有以人为本的教育结果。在这种死板的系统和环境之下，你永远都不会好起来，永远成为被压迫的对象。不过，作为人，我们仍然要尽可能地生存下去，也要相信自己的「弹性」（resilience）。我的兴趣转向了其他地方——语文和英语。这两门课的成绩要好很多。后来，初三最后一年换了数学老师，我的数学成绩也终于进步了许多。
「因材施教」可能是最早期的定制学习的个性化服务。这种模式在有关教育的电影中都有所呈现，每每呈现，总会令人感动不已——《The Ron Clark Story》《Front of the Class》（叫我第一名）《Glory Road》（光荣之路）《McFarland》（麦克法兰）……甚至在电影《功夫熊猫 3》中，初次成为师父，传授其他人功夫的神龙大侠阿宝，也是根据不同熊猫的个性，传授不一样的功夫；而非将所有人放在一个筐里。
总而言之，直到上了大学，通过专业学习和笔记软件，了解自己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即使它们看上去仍然是「笨方法」，但让我扎实了自己的理论基础，打好了地基。
现在，研究生阶段，阅读量和知识量倍增；同时 LLM 变得越来越好用。曾经的学习方法已经失效，是时候更新了。
本文和大家聊一聊近期我在学习上的感悟心得，不构成任何建议，也可能并不适合你。如果对你有一点帮助，我会很开心；如果没有，也希望你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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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 1（2019–2021） 阅读 - 高亮 - 抄写
我们每个人都有第一阶段。一些学习、读书博主会告诉你「高亮无用」。对于这些人正在阅读或者视频里展示的那一类书籍来说可能无用，但对于专业书籍或者教材来说，这句话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如果不考虑实际情况，而盲目听从、跟从视频中的指引，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学习压力和自我谴责之中。
所以，想要高亮就高亮吧，没有人评判你。
无论是从专业角度还是考试角度，心理学知识广而杂，细节较多。如果想拿高分，必须在细节处下功夫，不能马虎。和理科考试几乎一样，单选题中的理论记不清或者记不得，除了猜测，完全做不了题。和国内之前那种靠着尝试就能答题的 X 级心理咨询师考试的练习题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不仔细阅读，你根本不知道课上讲的是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这节课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教授在干什么？」项目里一名中国女生对我说。
本科阶段，我会在电脑或者阅读器上画线、高亮重点。课上，教授们也是讲 PPT，但很少有教授照着念，完全是脱稿站在台前讲述，时不时还会扩充一些内容，讲述自己的观点和经历，以及一些实际情况中可能存在的不同。一些自学的课程，如心理学历史和行为心理学，每周教授会上传章节阅读重点，让我们针对性阅读。这些内容，就是考试当中的内容。
教材阅读提供上下文背景（Context），PPT 则列举重点，教授们的讲述提供故事感，再加上课后对 PPT 的复习和抄写，以及作业和论文，形成了一个学习循环。
起初，我并不在意知识管理。我所有的笔记都是手写。手写增强记忆，留下痕迹。通过学习循环和平时主动应用练习，很多理论早就烂熟于心了。可是，随着学习内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大脑过滤掉了暂时不重要的内容，其中一些内容在其他场景时，又会变得重要，但我已经忘记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开始寻找笔记软件。首先，找到了 Notion，然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各种 database、relation……看得我头疼。我只想专注于内容本身，而非形式。然后，Craft 在 Mac 上横空出世。因为设计好看，我也用了一阵子，学习人格心理学的时候，我将所有的笔记转码输入 Craft，考试前打印下来每一周的笔记，通篇重复阅读，并闭眼记忆回顾，回想不起来的地方再睁眼重读，然后再用自己的逻辑整理，记忆很牢固。
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打开过 Craft，因为它太卡了。即便我后来换了 m 芯片的 MacBook，仍然特别卡。我不太推荐这款软件。
Stage 2（2022.1- 2022.12）: 阅读 - 高亮 - 打字 - 处理
整理知识的另一个原因是高昂的留学费用。我认为，高昂的留学费用主要「购买」了三样东西——知识、人脉和经历——这些东西最终的目的是自我成长或者自我实现。
很幸运，大二转大三时，我便有所领悟，并在接下来一年半的时光里，开始转变和提升自己。
因为突然被要求提前毕业，我的课业量和压力增加，但时间被压缩了。于是，为了留住这些知识，我从抄写变成了打字。
相比抄写，打字减少了时间。打字也是一种抄写。眼睛盯着屏幕，随着字符输入，相当于在短期记忆中，重新（rehearsal）阅读了一遍。
在学期开始之前，我终于「鼓起勇气」打开 Notion，开始观看教学视频，学习如何操作，慢慢弄明白如何使用 database、relation、双链、标签等功能。去年，我也拿到了 Notion 的初级、中级和高级的认证。
在这个阶段，我的工作流是这样的：
左边是 PDF，右边是 Notion
打字录入（第二遍阅读）
全文复制到 Heptabase
回顾高亮（第三遍阅读，与文字互动）
拖拽整理（与信息互动，构建知识）
Heptabase 的白板可以让我这样的视觉空间学习者「一目十行」，一眼扫过就能了解事情的大概或者全貌，非常适合快速查找和复习。学习政治哲学和精神分析时，我开始使用 Heptabase。通过打字、组合（排布、连线、距离）、高亮、对比阅读以及课上、课后和教授的互动，我体验到了快乐顺畅的学习，成绩出乎意料得好。
Heptabase 和 Notion 也是我现在主要使用的笔记软件。Heptabase 负责信息处理和全盘把控，Notion 主要负责收纳、归纳知识。Heptabase 无法像 Notion 那样很好地归档知识，Notion 也无法像 Heptabase 给我「大局观」。
两款笔记应用，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我很感谢这两款笔记工具，和这些笔记工具互动的过程中，我才慢慢懂得如何学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
Stage 3（2025.8–2026.2）：AI 总结 - 全部抄写
因为在家 Gap 一年，没有什么课程。平日里鼓捣一下 Notion，收藏一些文章、书籍和视频之外，输入量不多。所以，5 月份的时候，我撰写了《回归纸笔》 一文，回归书写，回归思考。
天有不测风云，云也瞬息万变。8 月，我正式前往美国攻读心理咨询硕士项目。学期开始后，我仍然采用了 Stage 1 的学习模式，并且因为回归纸笔，试图通过重新设计笔记系统让自己游刃有余的同时牢记信息。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也用过往的经验错误地低估了项目的难度。研究生项目阅读量和信息量倍增，不仅需要阅读各种经典佳作，还有浏览当代论文研究并撰写，疾病的诊断，还有一些前辈们的咨询视频要观看学习……每周的阅读量至少在 300 页，这还不包含扩充阅读。咨询理论一节课，每周建议花费 6 小时。四门课每周共花费至少 24 小时的时间。
使用 Stage 1 的学习策略，每周至少花费我 30 小时的时间。周末一天休息，一天写作业。休息的那一天，自己也会考虑 Newsletter 的更新主题。我们的课程都是晚上上课，我的生物钟是早上 7 点左右。我们也没有什么假期。我的生活是早 9 晚 10。这好像和国内大厂上班是没什么区别了……
我发现自己根本读不完所有课程的阅读书目。问了一圈同学，大家都说没读完。「没有人能够读完所有科目的书，」美国同学告诉我。
10 月份，Notion 推出了 Notion 3.0 版本，推出了个性化代理（Personalized Agent）。相比最近新推出的 Custom Agent，它缺少很多功能，比如连接 MCP、其他插件工具、条件触发器和自动化。
看到很多朋友将这两个代理的名称弄混了，我们有必要严格区分二者。在研究 Custom Agent 之后，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个企业级的服务。这意味着它对个人使用者来说，并不值得，也没有一定要使用的必要性，除非你的工资或者收入足够覆盖这个工具的开销。
我赶完了 due，就开始研究这个个性化代理，最终撰写了一个基于背景（Context）的提示词个性化页面——「Chapter Summarizer」——一直用到现在。
我使用 Claude 4.5，在聊天窗口，添加了一份我阅读过的 PDF 文件。我被它生成的结果震惊了——包含了所有我抄写下来的语句和重点，还有一些我所忽略的重要内容。从那一刻开始，我便没有再自己阅读过一篇文章。是的，完全没有。我将阅读的任务全权交给 Notion AI，自己则是等待它的生成结果，再抄写它生成的总结。
我没有像一些人一样，停下来感叹「学习还有什么意义」，而是抓紧优化提示词，让它的功能更强大，成为得心应手的工具，更好地帮助我学习。
可是由于总结的太过全面，我自己还不太会筛选有价值的信息，没有办法对一些信息说「不」。于是，我只能照单全收。抄写的过程甚是乏累，一些可能没有太大价值的信息也抄了下来，反而从宏观上来说，并没有让自己更加轻松。
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理想中的职业自我要求也很高。我不想成为那些「混子」咨询师，也不想自己成为国内的那些居高自傲的「教授专家」。我可以「平庸」，但技术必须过关。
这种高要求带来一种执念——希望让自己在有限的时间中记住全部的内容。如果这种要求生活没有显著的负面影响，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这种学习模式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生存模式。
这个模式也有优点。申请实习的时候，改简历的老师对我说「你不用写这些成绩、课程之类的。你都已经进来了，被这所学校录取了。人家一看学校名称就知道你已经很强了。」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独特性」（好吧，这又是一个存在的议题）。实习期间，同事和来访得知我来自美国排名前 50 的大学后，都对我另眼相看。我的督导也非常平易近人，我的理论基础扎实，他已经和我一起讨论过个案，有时还会采纳我的建议。
但是，这种模式的坏处是给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带来不小的负担。这完全有悖于我所追求的「平衡」的生活哲学。
我们的一生就是取舍的平衡艺术。无论是科技还是人文，硬件还是软件，做菜还是盖房子，在结果论的时代，都是取舍致胜。
年幼时所放弃的，尤其是被迫的、无意识的、创伤的，长大后的补偿就会越大。
极度的欢愉将迎接死亡。
随着人们的欲望水涨船高，工作更加繁忙，生活无法享受，就连旅行也要特种兵……暂停、极简、克制变得尤为可贵，且能显著提升生活品质和大脑健康。
信息也变得更加膨胀。科技让人们浏览一条帖子从文字，到图片，再到视频。这无可厚非，但现状是人们需要进一步识别各种各样“营销”的文字、图片、视频。
在这种双向的信息交换中，由于用户认知水平等因素，可能更难获得有效信息。茧房的墙壁更厚、更牢了。
我们“得”到了什么？又“舍”去了什么呢？
——2025.10.23
另外，我的生活也开始改变了。新的学期，课业量虽然减轻了一点点，但是白天还要去实习，其他时间还要写作业。寒假期间，我也开启了人生第一段感情，但是异地恋，充满不确定性。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抽出时间陪伴她。
与此种种，我开始思考并寻求改变的方式。
Stage 4（2026.3 -）：AI - 高亮 & 抄写重点 - 写作
调整工作流的目的是节省时间，将节省下来的时间，留给自己放松、扩充阅读和陪伴女朋友。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我开始重新尝试一个工作流，并开始在 3 月份尝试执行，看一看最终效果。
于是，我告诫自己：1）阅读总结内容，高亮重点；2）抄写高亮内容；3）写反思
为了进一步减轻自己的负担，我又创建了一个提示词叫做「Brief Note」。Brief Note 可以将 Chapter Summarizer 总结之后的内容再次提取精炼（distill）为包含重点的段落短文。不仅可以针对单一文档生成，也可以精炼本周所有的学习内容，例如课堂讲座会议（Meeting Note）、PPT（PPT 内容提取助手）、课前阅读和视频（下载后，使用通义效率转文字）。
上课前一天，我可以阅读 Chapter Summarizer 的内容并抄录重点；课前 10 分钟，我可以看一下 Brief 回顾一下讲了什么。有一节课的 PPT 重点教授整理的特别好，所以我会直接抄重新排版之后的 PPT 内容。
在生成的总结内容之中，有一个部分叫做「反思与要点」。在这个板块中，AI 生成它认为的一些值得反思内容、问题和要点。同时，在浏览总结的内容或者观看视频的时候，我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二者结合，我可以写出一篇非常不错的反思散文，可以发给教授阅读。这是因为平时在理论与练习这门小班课中同学们的提问和回应都太基础了，更别提有些人根本不读书，我能学到的东西少之又少，只能从教授、讲师那里获取。
那么，接下来便这样做吧。
尾声
二月十一日，我在 X 上发了一条帖子，分享了与 Notion AI 对话的体会：
在使用 Notion 的时候，我经常跟 Notion AI 对话。我慢慢发现，跟 Notion 的对话能让我获得一些成长。
具体来说，在我跟他对话完之后，他会根据我的知识库（也就是我的第二大脑），去产生一个和我近似会产生内容的、超全的文本内容。我不知道你是否理解我的意思，但在这样一个对象之间，或者说镜像我的对象的一种孪生（twin）体验中，我自己也获得了成长。
但这种成长非常基于你对自己的理解，以及对于软件能带给你什么的预期。在整个过程中，这种与 AI 对话的可能性，也是一种让你自我成长的可能。
前提是你必须有一定程度的自我觉察或者自知自觉的能力（Self-awareness, Self-knowledge, Self-concept）。如果你没有这些能力，那你会在 AI 的谄媚之下，变成一种“宝贝皇帝”，变得自恋，陷入一种难以与现实相融的状态。
这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地方。
在 Notion 这样一个文字、知识的世界里，我通过背景和我所学习掌握的知识镜映（mirror）了一个「知识自我」。通过与「我」的互动，反映（reflect）了在 Notion 这样一个容器中，存在着一个过去的、局限的自我——它事无巨细地总结出了所有「我」会认为的重点，现实中真实的我也确信这个「我」生产的内容就是我需要的。
于是，我在这个过程中「自恋」了，进入了某种全能（omnipotent）幻想。在这样的自恋过程中，我开始认为自己已经领先同龄人（即便事实如此，我也不能骄傲），自己能够记住所有东西了。然而，一次课堂抽查的现实考验，让我从幻想跌落到现实处境。我当然可以向外找寻理由，例如归结于不读书的组员提供的信息噪音，又或是时间限制……还有更多理由。可是，回归到自我，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平衡好学业、生活和工作，反而跑到了幻想之中试图补偿现实的缺憾，通过频繁抄写的「假装努力」和「装模作样」，哄骗自己的思想（mind）、精神（spirit）以及辛劳身体及其疼痛，让自己觉得自己努力良多，但实际上是徒劳无功的。
最近，在和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悲剧——我连好好享受吃饭，咀嚼品味食物的时间和权力都没有了。悲伤逆流成河，向双眼涌来，但我的思绪垒起了层层堤岸，不至于河水泛滥。
今年的关键词是——平衡。我要开始慢慢地践行自己的理论了。
新年快乐，希望您今年健康快乐，平安喜乐！